三十六种可能在眼前闪回。
前九种里,灯塔被伪谕波击碎,铁鳞的尸体挂在天庙旗杆上;第十三种,赤鳞的凿洞队被伏兵全歼,裂隙守军的血染红了护城河;第二十七种最惨,顾长青自己被噬运之兽的尾巴抽进岩浆,最后一眼只看见心火种在烟火里化作飞灰。
直到第七条路径。
他看见自己站在天庙废墟上,手里攥着完整的印玺。
心火种被按进地基的瞬间,噬运之兽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它肚子里塞着的愿力像星雨般洒落——有老妇求孙的愿,有书生求名的愿,有战死士兵求归乡的愿。
那些愿力撞碎了天庙的金瓦,照亮了跪在台阶下的凡人,他们举着火把,火光比灯塔还亮。
“不是靠力量赢。”顾长青睁开眼时,睫毛上凝了层薄霜,“是靠他们相信,火能照亮路。”
当夜,万妖山巅灯火通明。
顾长青站在新立的战碑前,碑身还沾着刻工的血——他坚持要让刻碑人用自己的血养碑,“血里有愿,碑才有魂”。
他摸出怀里的玉符,那枚用十万愿力凝练的“收债令”,在月光下泛着暖玉般的光。
当玉符被按进碑身凹槽时,整座山都震了震。
顾长青的识海里,“天命阁”的虚影突然暴涨,原本半凝实的楼阁开始往下落青瓦,阁内传来模糊的低语,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却又听不清内容。
更震撼的是那枚玉符。
原本只有半个的印玺轮廓突然一震,竟与碑上“顾长风”三字共鸣——那是顾长青前世的名字,他穿越时留在原主记忆里的碎片。
残碑上的字迹泛起金光,与玉符里的半枚印玺相扣,完整的印玺缓缓浮现,其上铭文流转如活物:“命可投资,道在逆行。”
山风突然大了。
顾长青伸手接住一片被火光映红的霜,抬头望向王都方向。
那里的天空还压着血云,但他看见云缝里漏下一线天光,像极了心火种里跳动的光。
“我回来,不是为了登神。”他对着风轻声说,声音被吹得散在夜空里,“是为了一把火,烧了那座假庙。”
话音未落,北方天际突然飘来一缕异香。
顾长青抽了抽鼻子,那是带着药香的丹火味,像极了...北域丹塔的九重丹炉。
他眯眼望去,只见极远处有九道红光若隐若现,似是丹炉的火被云遮住了,又像是在刻意隐藏什么。
他摸了摸腰间的印玺,嘴角勾起抹笑。该来的,都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