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这行字,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破局点……在棋盘之外?”
什么意思?
他眨了眨眼,眼前的金色光芒缓缓褪去,办公室依旧是那个办公室,地图依旧是那张地图。但不知为何,他再看眼前的这一切时,感觉完全不同了。
棋盘……
什么是棋盘?
这张地图是棋盘。全省一百三十七个开发区,是棋子。那些书记市长,是棋手。而他自己,是那个试图挑战所有棋手的、不自量力的闯入者。
他之前所有的思路,所有的方案,都是在想如何在这个棋盘上,移动这些不属于自己的棋子,去赢下一场不可能的胜利。
他一直在棋盘里思考。
“破局点,在棋盘之外……”林默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他的眼睛越来越亮,亮得像两颗寒星。
一个念头,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思绪。
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棋盘上下棋?
我为什么要遵守他们制定的规则?
他们之所以能结成同盟,安然地坐在棋盘对面,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认知:整合,是省里要动他们的蛋糕,是“上”对“下”的掠夺。在这个认知下,他们当然会抱团取暖,一致对外。
可如果……这个认知本身就是错的呢?
如果,我能让他们意识到,不整合,不是他们的蛋糕变小,而是连桌子都会被人掀翻呢?
如果,我能把“要我整合”的外部压力,变成“我要整合”的内生动力呢?
林默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没有理会,而是像一头困兽般在房间里快速踱步,双手的手指交叉,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对……对!跳出棋盘!”
他要做的,不是去跟他们一个一个地谈“整合”的好处,那是在对牛弹琴。他要做的,是创造一个全新的“势”,一个让他们所有人都无法忽视、无法逃避的“大势”!
他要重新定义这场游戏!
游戏的规则,不再是“省里要收权”,而是“全省经济面临系统性风险,谁不改革谁就是历史的罪人”。
他要做的,不是一个“整合方案”,而是一份“病危通知书”!
一份写给全江东省所有主政官员的“病危通知书”!
他要用最详实的数据,最无可辩驳的逻辑,最触目惊心的推演,告诉他们,现在这种村斗式的“诸侯割据”,不是在发展经济,而是在饮鸩止渴!是在为整个江东省的未来,埋下一颗足以致命的定时炸弹!
他要把问题从“利益分配”的层面,直接拉高到“生死存亡”的层面!
当所有人都意识到,脚下的船马上就要沉了,他们还会为了甲板上的一把椅子,争得你死我活吗?
不会!他们只会拼了命地想找救生艇!
而到那个时候,他林默再适时地抛出那份“一揽子整合方案”,那就不再是“掠夺”,而是他们翘首以盼的“诺亚方舟”!
想通了这一点,林默只觉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之前所有的压力、憋闷、挫败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战栗。
这才是阳谋!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丁学森想让他去捅马蜂窝,想看他被蜇得满头包。但他林默,偏不按他的剧本来。他不去捅马蜂窝,他要直接一把火,把所有马蜂赖以生存的那片林子,给点上“火灾预警”!
“哈哈……哈哈哈哈!”
林默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癫狂。
他走到办公桌前,将那份尘封三年的蓝色文件夹推到一边,又把吴谦送来的那些废纸扫进垃圾桶。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沓崭新的、洁白的稿纸,整整齐齐地放在桌子中央。
他拧开钢笔,笔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俯下身,在那张稿纸的最上方,一笔一划,写下了一行力透纸背的标题——
《论我省经济“内卷化”的十大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