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诬陷(2 / 2)

“虎子说得在理!” 又一个沉稳却暗藏刀锋的声音响起。武浪,武虎的父亲,青山村的执事长老,踱着方步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一身深青色细布长衫,浆洗得笔挺,在一群粗布短打的村民中显得格外体面。他面容清癯,留着三缕修剪得宜的长须,眼神却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常年身处权力边缘、伺机而动的精明与阴鸷。

“震天啊,”武浪转向脸色铁青的武震天,语气沉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忧虑,“不是我们父子危言耸听。事关全村几百口子的性命安危,不能有半点含糊!小鱼这孩子,出去一个多月,心野了,本事没见长,这‘引祸’的本事倒是不小!青山村,乃至咱们下辖的柳叶村、石洼村,向来以咱们马首是瞻,靠的是什么?是平安!是规矩!如今出了这等邪祟之事,人心惶惶,若不能当机立断,剔除这不安定的‘根子’,只怕祸事会越演越烈!为了青山村的根基,为了对得起依附咱们的各村父老,这‘源头’,必须清除!”

他刻意加重了“根基”、“源头”几个字,目光炯炯地盯着武震天。周围几个平日里依附武浪的村民立刻跟着附和起来:

“浪长老说得对!不能留他了!”

“把他赶出去!别连累咱们全村!”

“谁知道他下次还会引来什么鬼东西!”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裹挟着恐惧和武浪刻意引导的恶意,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向武小鱼,也压向沉默的武震天。武震天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拳头在身侧捏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

武浪的心思,他岂会不知?青山村统御周边村落,村长之位五年一选,非炼气三层以上且家中必有练武出色之子弟者不能胜任。他武震天能坐上这位置,靠的是自己一身炼气三层的硬功夫,

更倚仗儿子武小鱼年少时的聪明伶俐,学堂里学文识字一直是第一名。谁知道武小鱼一个杂灵根,已经十六岁了,还不能引气入体,这在以武力为根基的青山村是不能容忍的,上个月他还组织几名长老,劝武震天把武小鱼送给邻村做生意的武家。

明年就是改选村长的时间,武浪父子觊觎村长之位的心思,已然是昭然若揭!可眼下这局面……这诡异的血衣和黑粘液……武震天的目光扫过那件染血的破褂子,又掠过武小鱼平静的脸,心底深处,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想的疑云悄然滋生——难道……真和这小子有关?一个月前,小鱼修炼几年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现在的样子,他身上的气息,虽然微弱,但已经有武者的气息了,虽然有些弱,这样的奇迹也确实让人怀疑,他身为村长,要以身作则。

武小鱼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指责的浪潮,武浪父子眼中毫不掩饰的得意和算计,还有父亲武震天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猜疑……他心中一片冰寒,更多的是一种荒谬的疲惫。他缓缓吸了一口气,那带着血腥和腐朽味道的空气沉入肺腑。他向前一步,这一步不大,却像有千钧之力,瞬间将嘈杂的声浪压下去几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说完了?”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清冷,却清晰地穿透了喧哗,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他径直走到那件染血的破褂子前,无视武虎挑衅的目光和武浪审视的眼神,蹲下身,目光锐利如刀,仔细审视着那几处被黑色粘液腐蚀的裂口边缘。

“武虎长老说我引祸,”武小鱼抬起头,目光扫过武浪,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那我倒要问一句。若我真与这邪祟有关,或是我引来的,我此刻最该做什么?是躲在人群里煽风点火,还是……”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出鞘的剑锋,直刺人心,“像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触碰这所谓的‘秽物’,仔细查看?”

他伸出手指,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向布料边缘一处残留的黑色粘液。那粘稠的东西立刻如同活物般吸附上来,发出极其轻微的“滋”声,一股微弱的白烟伴随着刺鼻的焦糊味腾起。武小鱼眉头都没皱一下,指尖灵力微吐,一抹极其黯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土黄色微光一闪而逝,瞬间将那点粘液震落。

“看到了?”他举起那根手指,指尖皮肤完好无损,只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灼痕,“这粘液腐蚀性极强,但更诡异的是其中蕴含的某种阴寒死气,绝非寻常精怪所能拥有。影蛭?传说里是有。但传说里影蛭的秽物,是纯粹的黑暗腐蚀之力,何曾有这种如跗骨之蛆的阴寒死气?” 他的声音不高,却条理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那些叫嚣着“影蛭”的老人一时语塞。

“再者,”武小鱼站起身,目光如寒星,扫过武浪、武虎,最后落在武震天阴晴不定的脸上,“三位叔伯生死未卜,只凭一件染血的破衣和一点黑乎乎的东西,就断定他们死了?就断定是我害的?青山村的汉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懦弱,连进山找人的胆气都没了,只会在这里对着自己人喊打喊杀?”

他上前一步,距离武震天只有一臂之遥,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村长。我武小鱼,请命进山,寻找大山叔、武猛叔、武石头叔的下落!活要见人,死…也要把他们的尸骨带回来!我若能找到他们,无论生死,至少证明此事非我所为,更非我所引!若我找不到,或者…我也折在里面,那到时,任凭处置!”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只有山风穿过村口老槐树的枝叶,发出呜呜的悲鸣。武小鱼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上。他主动请缨,要踏入那刚刚吞噬了三个顶尖猎户的恐怖山林!这需要何等的胆魄?或者说,若他真心中有鬼,又怎会主动去送死?

武震天心头剧震,目光复杂地看着武小鱼,怎么感觉他变得自己不认识了一样,这还是自己那个令人失望的儿子吗?眼前这个挺拔如青松的年轻人。武小鱼的眼神坦荡而坚定,没有一丝闪躲。那眼神像一面镜子,照得武震天心底那点阴暗猜忌,显得格外卑劣。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那叹息里饱含着无力、痛苦和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冀。

“……好。”武震天重重地吐出一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你…去。今天天气已晚,明早你带上家伙,万事小心。”无震天把自己腰间的一把铁剑递给了武小鱼。

“不行!”武虎立刻跳了出来,满脸涨红,“爹!你看,村长这是想让武小鱼逃跑!他这是想跑!或者…或者进山去销毁证据!不能让他走!”

武浪也沉声道:“震天,三思!此举太过冒险,若他也……”

“够了!”武震天猛地一声低吼,如同受伤的猛虎,一股炼气三层修士的威压陡然扩散,虽不强横,却瞬间让武虎噤声,也让武浪脸色微变。“让他去!他武小鱼敢立这个军令状,我武震天就敢让他去试!谁再聒噪,休怪我翻脸!”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武浪父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武浪眼神阴鸷地闪了闪,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只是看向武小鱼的目光,更加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