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黑色玉简静静躺在摊位角落,蒙尘的边缘与表面那道模糊符号,却如同磁石般牢牢吸住了项易的目光。符号的线条扭曲而古拙,仿佛承载着比脚下这片遗弃之地更加悠远的岁月,更引动了他丹田内混沌星璇一丝微不可察的悸动,那是一种同源般的微弱共鸣。
摊主是个裹在破烂灰袍里的干瘦老者,气息奄奄,仿佛随时会与周围的骸骨融为一体。他耷拉着眼皮,对项易的驻足毫无反应。
项易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玉简的瞬间,一道略显轻浮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这位道友眼光不俗,这冥痕古简可是小老儿这摊子上年代最久远的货色了。”一个穿着花哨锦袍、面色带着病态苍白的年轻修士凑了过来,手中摇着一把不知名禽羽制成的扇子,眼神却锐利地扫过项易和他身后的焕婕、阿九,“不过,好东西嘛,识货的可不止一位。”
项易收回手,神色平淡地看向来人。“阁下有何指教?”
锦袍修士啪地合上羽扇,拱手笑道:“好说,鄙人贾富贵,在这残骨城做些消息营生,兼带倒卖些奇物。看道友面生,应是初来乍到。这冥痕古简嘛,据传来自青渊更深处某个失落遗迹,其上符号疑似某种古老契约的印记,只是年代太久,灵力已失,研究价值大于实用。道友若感兴趣,贾某愿成人之美,原价让与道友,只当交个朋友。”
他话语热情,眼神却在项易和焕婕身上滴溜溜转着,带着商贾的精明与试探。
项易尚未开口,焕婕清冷的声音已然响起:“既是无用古物,阁下又何必急于出手。”她目光如冰似雪,落在贾富贵身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贾富贵干笑两声:“仙子此言差矣,宝物赠予识货之人,方能体现其价值。我看这位道友气度不凡,与此物有缘。”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道友初来此地,想必也需要一个熟悉环境的朋友。贾某不才,消息还算灵通,或许能帮上些小忙。”
项易心知此人目的不纯,但初来乍到,确实需要了解此地信息。他不再看那玉简,转而问道:“既如此,可知晓何处能买到详尽的青渊地图,尤其是关于混沌之气活跃区域或是古老遗迹的记载。”
贾富贵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堆起更热情的笑容:“道友这可问对人了。青渊地图虽非稀罕物,但标注混沌区域和古老遗迹的详细舆图,可就不多了。城东万知阁或许有存货,不过价格嘛……”他搓了搓手指,“而且,那种地方,没点门路,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他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看着项易:“不过,若道友真对混沌遗迹感兴趣,贾某这里倒有个消息,关于一处新发现的、疑似与上古混沌道统有关的秘境,就在黑沼泽深处,只是那里如今被骸骨君王和千面妖姬的人盯着,水浑得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阿九忽然扯了扯项易的衣袖,低声道:“项易哥,有人盯着我们,好几个方向,气息都不弱。”
项易混沌感知早已悄然扩散,如同无形的水波,将周围数百丈内的气息尽收心底。至少有四拨人马在暗中窥视,有的充满贪婪,有的带着杀意,有的则纯粹是好奇。其中两股气息尤为隐晦强大,分别带着森然死气与变幻莫测的诡魅之意,显然来自残骨城的两大主宰势力。
“多谢贾道友告知。”项易对贾富贵微微颔首,仿佛未察觉任何异常,“地图之事,我们自会去万知阁看看。至于那秘境消息,暂且不必。”
说完,他不再理会贾富贵,目光再次扫过那枚冥痕古简,心中已有了计较。此物与他有缘,但并非此刻强求之时。他转身,与焕婕、阿九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便欲离开这处是非之地。
贾富贵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中闪过一丝阴霾。“敬酒不吃吃罚酒。混沌道基,起源之秘……这消息,看来能卖个好价钱。”
项易三人穿行在残骨城嘈杂的街道上,周围是形形色色的异族与修士,喧嚣中隐藏着冰冷的杀机。他们能感觉到,那些窥视的目光如影随形。
“先去万知阁。”焕婕传音道,“获取地图和信息是当务之急。至于那些尾巴,若敢动手,便一并清理。”
阿九握紧了手中的破虚刃,青芒在刃间隐现,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个贾富贵,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肯定把我们的消息卖出去了。”
项易神色不变,步伐沉稳。“无妨。正好借此立威,免得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招惹。”
就在他们即将拐入一条相对僻静、通往城东的骨巷时,前方巷口被五道身影堵住。这五人皆身穿统一的暗红色皮甲,脸上带着恶鬼面具,身上煞气凝实,修为赫然都在灵枢引星境大成期,为首一人更是达到了铸脉境圆满的水准。他们沉默而立,如同五尊冰冷的杀戮机器,显然是专业的猎杀小队。
“血镰小队。”旁边有路人低呼,迅速远离,“是千面妖姬麾下最擅长合击的猎杀组之一,看来那三个新人要倒霉了。”
为首的血镰队长,面具下的目光冰冷无情,锁定项易:“奉娘娘之命,请三位前往魅影宫一叙。束手就擒,可免皮肉之苦。”
他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不带丝毫情绪。
项易停下脚步,看着眼前五人,感受着他们之间那隐隐联成一体的煞气与灵力波动,确实比之前客栈那群乌合之众强了不止一筹。
“若我们不去呢。”项易语气平淡。
“死。”血镰队长言简意赅,五人同时动了。
没有呐喊,没有多余的动作,五人身形如鬼魅般散开,却又遵循着某种玄妙的阵势,五柄造型奇特的弯刀同时出鞘,刀光如同五道血色的新月,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封死了项易三人所有闪避的空间。刀光未至,那凝聚的煞气与锋锐之意已然临体,足以让寻常铸脉境修士心神摇曳。
阿九娇叱一声,破虚刃青光大盛,身形一晃,化作数道残影,主动迎向左侧的两道刀光,刃尖精准地点在血色新月的薄弱之处,发出刺耳的碰撞声,竟以灵巧破除了联击之势。
焕婕并未拔琴,只是素手轻抬,指尖流淌出几个无形的音符,空气中泛起肉眼难见的涟漪。右侧袭来的两道刀光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速度骤然减缓,刀身上的血光也黯淡了几分,被她以精妙的神魂干扰与灵力禁锢生生阻滞。
而正面,血镰队长那最强的一道血色刀罡,已携着撕裂一切的威势,劈至项易面门。
项易依旧未动用镇岳锏。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对着那呼啸而来的血色刀罡。丹田内混沌星璇微微加速,一缕精纯的混沌之力顺经脉涌出,在掌心前方尺许处,凝聚成一个巴掌大小、缓缓旋转的灰色漩涡。
混沌归元,他并未全力施展,仅仅调动了部分力量,形成一个小型的防御与吞噬漩涡。
血色刀罡悍然斩入灰色漩涡。
预想中的剧烈碰撞并未发生。那足以劈开山岳的凌厉刀罡,在触及混沌漩涡的瞬间,如同冰雪投入烘炉,前半截竟无声无息地消融、分解,化为最精纯的能量粒子,被漩涡贪婪地吸收。后半截刀罡则因力量结构被破坏,骤然失控,轰然炸开,狂暴的能量冲击将巷子两侧的骨墙震出无数裂纹,却未能撼动项易分毫,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未曾掀起。
血镰队长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感觉到自己与刀罡之间的联系被硬生生切断、吞噬,反噬之力让他气血翻腾,握刀的手微微颤抖。“这是什么邪术。”他心中骇然,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项易掌心混沌漩涡缓缓消散,他放下手,目光平静地看着血镰队长。“只有这点本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