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顾长风的手段,用最合法的程序,来达到最非法的目的。
“可以。”秦晚点点头,侧身让开了道路,“我们会全力配合检查。但根据规定,我们需要对执法过程进行全程录像,以确保双方权益。”
地中海男人脸色一僵,似乎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手。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挥了挥手。
“随你们的便。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开始检查!”
一声令下,十几名检查人员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立刻散开,冲进了各个车间。
一场名为“检查”,实为“找茬”的围剿,正式开始。
“这里!消防通道为什么堆放了两个纸箱?这是重大安全隐患!马上查封这个车间,停产整顿!”
一名消防人员指着角落里两个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设备包装箱,大声喝道。
车间主任连忙跑过来解释:“领导,这是昨天刚到的新设备,箱子马上就拉走……”
“马上?等出了事就晚了!封条拿来!”
不由分说,一张白色的封条,狠狠地贴在了车间的大门上。
另一个车间。
“这份是三年前的税务档案吧?为什么这里的法人签名颜色淡了一点?是不是伪造的?你们的财务流程存在严重问题!通知下去,在调查清楚之前,闻氏重工所有财务活动立刻暂停!”
税务稽查的人员,拿着放大镜,对着一份陈年旧档,做出了最终判决。
财务总监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环保署的人,则在厂区的排污口转悠了一圈,最后指着一处地面上淡淡的水渍。
“这里有不明液体残留,涉嫌违规排放!需要取样化验!在化验结果出来之前,所有涉及排液的生产环节,全部停止!”
……
吹毛求疵。
鸡蛋里挑骨头。
每一项指控都看似有理有据,但处罚结果却被无限放大,招招都打在工厂运营的七寸上。
工人们从最开始的错愕,到后来的愤怒,最后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穿着制服的人,在自己挥洒汗水的机器上,在自己刚刚调试好的生产线上,贴上一张又一张冰冷的封条。
那位在厂里干了四十年的老工程师,死死地攥着拳头,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血丝。他看着自己刚刚亲手换上的“闻氏重工”的牌子,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雷啸陪在闻人语身边,脸色铁青。
“闻总,这帮孙子就是存心来搞事的!再让他们这么搞下去,咱们这厂子今天就得彻底瘫痪!”
他咬着牙,压低了声音。
“要不……我带人把他们‘请’出去?”
“不要冲动。”闻人语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悠闲地站在中央,指挥着一切的地中海男人身上。
她知道,这些人只是棋子。
真正的棋手,是那个坐在顾氏集团顶楼,正冷笑着欣赏这一切的顾长风。
硬顶,只会落入对方的圈套,被扣上一个“暴力抗法”的帽子。
终于,这场闹剧式的大检查接近了尾声。
地中海男人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战果”,踱步走到了闻人语和秦晚面前。
他慢悠悠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了最后一份,也是最致命的一份文件。
那是一张白纸黑字,盖着鲜红印章的——《临时停产整顿通知书》。
“闻总,是吧?”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经过我们联合检查组的认真排查,你们闻氏重工存在多项重大安全隐患和违规操作。根据相关法规,我们决定,对贵厂进行无限期停产整顿,直到所有问题全部整改合格,并通过我们的复查为止。”
轰!
这几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闻氏员工的心上。
停产整顿。
这四个字,对于一个刚刚重生的重工业工厂来说,无异于直接宣判了死刑。
地中海男人欣赏着众人脸上那震惊、愤怒、绝望的表情,心中涌起一阵病态的快感。
他将那张通知书,像一张战利品一样,递向秦晚。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秦晚的脸上,没有他预想中的慌乱和恐惧。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纸,看着上面每一个字,眼神反而一点一点地,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即将出鞘的手术刀。
她接过了那份通知书,指尖轻轻地划过纸面。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闻人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身边每个人的耳朵里。
“闻总。”
“他们越是想用程序来压死我们,就越是会留下程序的漏洞。”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
“给我一夜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