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有痛苦,有悔恨,唯独没有了那层蒙了一辈子的混沌。
王富贵退后半步,重重地把头磕在地上。
“砰!”
“砰!”
“砰!”
三个响头,磕得地面尘土飞扬,额头瞬间红了一片。
“奶奶!孙子不孝!这十几年让你受苦了!”
“我二十多岁的人了,没让你享过一天福,还让你天天伺候我……我是个畜生啊!”
王富贵哭得撕心裂肺。
王奶奶的手僵在半空,浑浊的老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
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想要拉起孙子,却发现自己腿软得站不住。
“富贵……我的孙子……你真的好了?”
“真的好了!全好了!”王富贵抱住奶奶的双腿,哭得像个孩子。
爷孙俩抱头痛哭,哭声里全是这十几年的辛酸和委屈,但也透着新生的喜悦。
陈江和王九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王九吸了吸鼻子,揉了揉眼睛:“妈的,风太大,迷眼了。”
陈江瞥了他一眼,没拆穿这货其实是个泪窝子浅的糙汉。
过了好一会儿,王奶奶才在王富贵的搀扶下走过来,老太太激动得就要给陈江下跪谢恩,被陈江连忙拦住。
“王奶奶,您这是折煞我了,富贵是我兄弟,这都是应该的。”
就在这温馨感人的时刻,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宁静。
“吱——!”
几辆面包车横冲直撞地停在了院子外的土路上,扬起漫天尘土。
车门拉开,欧阳雄铁青着脸走了下来,手里还拄着根拐杖——那是上次被王九揍的。
但他这次底气很足。
因为他手里握着一把黑漆漆的手枪。
身后跟着刘大力、欧阳豪、宋三岛这几个狗腿子,一个个狐假虎威,手里提着钢管砍刀,气势汹汹。
“陈江!王九!给老子滚出来!”
欧阳雄扯着嗓子吼道,眼神阴毒得像条蛇。
王奶奶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抓着王富贵的手:“富贵,快躲屋里去,这是那帮流氓又来了!”
陈江眉头微微一皱,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富贵,你在屋里陪好奶奶,别让她受惊。”
陈江拍了拍王富贵的肩膀,然后转头看向王九,“走,去会会这帮垃圾。”
王九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
“敢打扰老人家团聚,这帮孙子是活腻歪了。”
两人走出院门。
陈江看着欧阳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欧阳雄,上次的打没挨够?还是嫌命太长了?”
欧阳雄看到王九那张凶神恶煞的脸,本能地哆嗦了一下,但紧接着手里冰凉的触感让他找回了自信。
他猛地抬起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陈江的脑袋。
“陈江!你他妈别狂!看见这是什么了吗?这是枪!真家伙!”
欧阳雄狞笑着,唾沫星子乱飞,“你再能打又怎么样?能快过子弹?”
“今天老子就是来报仇的!”
“你们两个,马上给老子跪下磕头,自废双腿,不然老子一枪崩了你们!”
周围已经有不少村民探头探脑地在看热闹,看到枪,都吓得缩了回去。
陈江神色不变,淡淡道:“这里是村口,人多眼杂,别吓着老人孩子。有种的,去那边树林里聊。”
欧阳雄一愣,随即冷笑:“行啊,怕丢人是吧?老子成全你!去树林里,老子要慢慢折磨死你们!”
他以为陈江是怕在村民面前下跪丢脸。
一行人往旁边的树林里走去。
欧阳雄一直用枪指着两人的后背,嘴里骂骂咧咧:“走快点!别想耍花样,谁敢跑,老子立马爆他的头!”
王九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欧阳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放心,爷爷不跑,就怕你待会儿跑不动。”
进了树林,四周寂静无人。
欧阳雄停下脚步,厉喝道:“行了!就这儿!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