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像春风拂过琴弦,瞬间吹散了这片山林间所有的血腥与冰冷。
“我来晚了。”
又是这三个字。
但这一次,是从这位真正的“主公”口中说出。
红拂女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得厉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见惯了生死,也习惯了用最坏的恶意去揣度人心。在杨素府,她学到的第一课,就是永远不要相信男人嘴里的温情。
可此时此刻,看着对方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看着那双眸子里倒映出的自己狼狈的身影,以及那一丝恰到好处的怜惜与自责,她发现自己所有的戒备与尖刺,都在这温润的声音中,被悄然抚平。
杨辰没有再多言,他弯下腰,从泥地里,捡起了那柄被红拂女奋力掷出、护在李靖身前的软剑。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动作轻柔地,一点一点,将剑身上的泥污与血迹擦拭干净。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擦干净后,他将剑递还到红拂女的面前。
“你的剑,很锋利。”
红拂女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手中那柄恢复了寒光的软剑,又看了看他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她没有接。
她不明白,这个男人,这个刚刚用雷霆手段屠灭了她所有敌人的王者,为什么会用这种近乎亲昵的姿态,为她擦拭兵器。
这温柔,比罗成的长枪,更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杨辰见她不动,也不以为意,只是微微一笑,将软剑收回,挂在了自己的腰间,仿佛本就该是他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他才仿佛刚刚看到不远处的李靖一般,转过身去。
“李靖先生,”他开口,称呼里带着一份客气的疏离,“我的部下,性子急了些,没有吓到你吧?”
这话,让李靖的心神剧震。
他看着杨辰,又看了看远处那如同冰山般的罗成。
性子急了些?
那摧枯拉朽的箭雨,那万军辟易的冲锋,那霸道绝伦的枪法……在这位主公的口中,竟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性子急了些”?
这是何等的自信,又是何等的……蔑视。
李靖活了半辈子,自认阅人无数。他见过飞扬跋扈的权贵,见过心机深沉的枭雄,也见过礼贤下士的明主。
可眼前的杨辰,却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他将霸道与温柔,残忍与悲悯,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你甚至分不清,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他。
这种无法被看透的感觉,让李靖第一次,从心底里生出了一股寒意。
“有劳杨帅挂怀,靖……感激不尽。”李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着杨辰,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
杨辰坦然受了这一礼。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片被定国军的铁蹄彻底清洗过的战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杨玄感派人追杀你,李渊在太原坐视不理,甚至乐见其成。”
“他们把你当成一颗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在这太原城里,玩着他们自以为高明的游戏。”
杨辰的目光,重新回到李靖和红拂女的身上,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带上了一丝冰冷的锋芒。
“只是他们好像都忘了。”
“这天下的棋局,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来执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