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全的心,怦怦直跳。玄武门,是皇宫的北门,也是防卫相对薄弱的地方。那里守将的副手,是那名宿卫的表兄。
这是一个巨大的赌博。赢了,荣华富贵不敢想,但至少能活命。输了,就是凌迟处死,株连九族。
他反复掂量着,脑海中,王世充那张日益狰狞的脸,和城外瓦岗军许诺的“既往不咎”,像两个小人一样在打架。
最终,对生的渴望,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他将丝帛卷好,塞进了一支早已准备好的箭杆里。这是宫中侍卫们用来传递紧急军情所用的响箭,箭头是空的,可以塞入信件。
他悄悄爬上武库旁的一座角楼,这里位置偏僻,又被殿宇的阴影遮挡,是巡逻队的死角。
他屏住呼吸,辨认了一下城外瓦岗军中军大帐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是一个绝佳的目标。他将响箭搭在弓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弓拉满。
“咻——”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响起,响箭拖着一道微不可见的黑影,越过高高的宫墙,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做完这一切,冯全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湿透了内衫。他不知道这支箭,能否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这宫里数千人的命运。
他只知道,期限只剩最后一天了。再不做点什么,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
与此同时,洛阳令府衙。
杨辰正在灯下,与徐茂公一同规划着洛阳城战后的重建事宜。安抚百姓、清点府库、整顿吏治,千头万绪,都需要他这个新上任的洛阳令来拍板。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托着一支箭。
“启禀府君,军师。方才城外巡哨,于中军帐不远处,发现了这支从宫中射出的响箭。”
杨辰和徐茂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神色。
杨辰接过响箭,熟练地从箭杆中抽出一卷丝帛。他展开一看,上面只有简短的六个字。
“亥时三刻,玄武门。”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解释,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徐茂公捻着胡须,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容:“看来,王世充这座火山,终于要从内部喷发了。杨府君,你这釜底抽薪之计,成了。”
杨辰将丝帛放在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军师,这还只是第一步。”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宫城轮廓,那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而压抑。
“王世充多疑,宫中必然还有他的死忠。这有可能是真的内应,也有可能是一个引我们入瓮的陷阱。”
徐茂公点了点头:“府君所虑极是。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杨辰的目光在黑暗中闪烁,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脑中构建着一幅完整的作战图。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断。
“传令秦琼、单雄信两位将军,亥时一刻,各领三千精锐,佯攻朱雀门和应天门,动静越大越好,务必将王世充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南面。”
“再传令程咬金将军,率五百校刀手,于亥时二刻,悄然潜伏至玄武门外三百步,静待信号。”
“信号?”徐茂公问道。
杨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对,信号。”他转过身,看着徐茂公,“亥时三刻,若玄武门城楼之上,火把三明三灭,便是内应得手。届时,程将军可率部一拥而入,直取紫微宫。若无信号,或是信号有异,则计划取消,佯攻部队立刻撤退。”
徐茂公听完,眼中赞许之色更浓。这个计划,攻守兼备,虚实结合,将风险降到了最低。
“那……府君你呢?”
“我?”杨辰笑了笑,“我自然是去玄武门,亲眼看着王世充的末日,是如何降临的。”
夜色,愈发深沉。距离亥时三刻,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一场决定洛阳归属,和数千人生死的夜袭,即将拉开序幕。而皇宫之内,困兽犹斗的王世充,对此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