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盛京(沈阳)。
崇祯在李若琏和方正化的陪同下,悄然来到了城外三十里处的一处新开辟的移民聚居点。这里还只是一片刚刚清理出来的地基,简陋的窝棚和篝火堆零星分布,但已经能看到几分人烟的迹象。
当地负责接洽的官员早已等候在此,见到皇帝亲临,慌忙跪倒在地:“奴才……臣,盛京户部侍郎张承诏,叩见吾皇陛下!”
崇祯摆摆手,示意他平身,目光则投向那些正在忙碌的移民。
“张侍郎,”崇祯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审视,“朕听闻,安置工作颇为棘手?”
张承诏额头冒汗,他没想到皇帝会亲自来此,更没想到皇帝会如此直接。“回……回陛下,确实有些难处。臣等低估了移民的规模和……他们的期望。口粮、农具、土地划分、与当地部族的协调……千头万绪。更有甚者,一些移民不服管束,与当地旗人发生口角,险些酿成冲突。”
他这番话,既是汇报困难,也是一种委婉的提醒:陛下,您这政策虽好,但执行起来,麻烦不小。
崇祯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待他说完,才缓缓开口:“朕知道难。任何开创性的国策,若是一帆风顺,那便不是国策,是神仙放屁了。”
他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一群正在领取工具的移民面前。那些人看到皇帝,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
“都起来。”崇祯的声音温和了一些,“朕来看看你们。”
他随机走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面前,妇人吓得浑身发抖。崇祯没有看她,而是看向旁边一个沉默寡言的汉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要来关外?”
那汉子就是王二。他定了定神,硬着头皮道:“回……回陛下,小人王二,河北保定人。家乡遭了灾,活不下去了。听说陛下招垦,给了地,三年不交税,就想来……来讨个活路。”
“活路……”崇祯咀嚼着这两个字,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麻木或期盼的脸庞,“好,朕给你们活路。”
他提高声音,对着所有在场的人说道:“朕知道,你们离开故土,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心中有不安,有惶恐。朕告诉你们,你们的不安,朕感同身受!你们的先祖,数百年前,不也是从中原各地迁徙至此,披荆斩棘,才有了今日的基业吗?”
“朕今日站在这里,不是以皇帝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承诺者的身份告诉你们:朕言出必行!三年免税,五年不征役,朝廷说到做到!朝廷拨下的每一粒种子,每一件农具,都会送到你们手上!谁敢克扣,谁敢欺压你们,你们可以直接来京师告御状,朕必严惩不贷!”
他的声音不大,却蕴含着千钧之力,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移民们怔怔地看着这个年轻的皇帝,许多人眼中浑浊的泪水终于滑落。他们从未想过,高高在上的天子,会说出这样的话。
王二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他再次跪倒,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叩拜:“吾皇万岁!吾皇万岁!”
“起来吧。”崇祯淡淡道,“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流民,不再是逃户。你们是大明的子民,是这片黑土地的主人!你们的汗水,将浇灌出丰收的粮食;你们的双手,将在这片土地上,建设出新的家园!朕在紫禁城,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说完,他转身对张承诏和张若琏道:“传朕旨意,从户部和工部再拨一批款项,用于加固窝棚,抵御严寒。另外,命驻扎在此的军队,派出得力军官,协助地方官员,划分土地,调解纠纷。记住,我们的目标是融合,是共生,不是征服!”
“臣等,遵旨!”二人齐声应道。
夕阳西下,将雪原染上了一层金色。崇祯站在高处,目送着那些新移民在官兵的指引下,走向分配给他们的那片荒芜的土地。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北疆的移民潮,如同一场波澜壮阔的血液透析,正在为这个古老而沉疴的帝国,注入新鲜的活力。但这股力量,也如同一把双刃剑。它既能开疆拓土,亦能割伤自身。如何处理好移民与土着、新秩序与旧习惯的冲突,将是比移民本身更为艰巨的挑战。
他望着那片广袤的、沉寂了千年的黑土地,眼中闪烁着野心与期许交织的火焰。
这片土地,终将记住他朱由检的名字。这片土地,也终将成为他帝国版图上,一颗璀璨的明珠。(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