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风向瞬间逆转。那些原本还在同情谯家的官员,此刻看向他的眼神,已经充满了鄙夷。
“至于王大夫所言,士绅惶恐,商旅不行。”陆瑁的目光,转向了王甫。“此言,更是可笑!我倒想问问王大夫,惶恐的,是哪些士绅?是不法之士绅,还是守法之士绅?不行的,是哪些商旅?是贩卖私盐、勾结豪强的商旅,还是安分守己的商旅?”
“廖将军在郫县,杀的,是恶仆!分的,是豪强侵占之田!组织的,是无地之贫民!据廖将军奏报,自斩杀谯五,开仓分田之后,郫县米价,三日之内,下跌三成!往日里流离失所的百姓,如今夜不闭户!这,便是王大夫口中的‘人心浮动’?这,便是陈将军所谓的‘民变之兆’?”
陆瑁的目光,如同利剑,直刺陈琛:“陈将军!你久在军旅,当知‘慈不掌兵’之理!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袍泽的残忍!如今,这些盘踞乡里,鱼肉百姓的土豪劣绅,便是我大汉肌体之上的顽敌!对他们,难道还要温言相劝,请他们高抬贵手吗?!”
陈琛被他问得面红耳赤,张口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瑁的气势,已经攀升到了顶点。他环视一周,对着满朝文武,沉声说道:“诸位!今日之争,不在于廖化杀一人之对错,而在于我大汉新政,究竟要走向何方!”
“是选择雷霆万钧,剜除腐肉,换一身筋骨强健?还是选择和风细雨,姑息养奸,任由这毒瘤,继续蔓延,直至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他猛地转身,再次面向御座,对着刘禅,深深一拜。
“陛下!”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与决断,“臣以为,谯大夫的提议,有一点,说得非常对!均田之事,干系重大,仅凭廖化一人,确实力有不逮!但,我们需要的,不是去掣肘之人,而是,要给他一把更锋利的刀!更大的权!”
“臣,恳请陛下,即刻成立‘大汉督政司’!”
“督政司”三字一出,满朝皆惊!
“此司,独立于尚书省与御史台之外,直接对陛下与大都督府负责!专司监察天下新政推行之事!凡地方官吏,阳奉阴违,不法士绅,阻挠新政者,督政司,皆有先斩后奏之权!”
“督政司设正副都尉,下辖‘巡查使’若干!巡查使,不拘出身,不论文武,唯才是举!他们将如同陛下的眼睛和利剑,巡行天下,将新政的阳光,洒遍大汉的每一个角落!”
“臣,请陛下恩准!由廖化将军,兼任督政司第一任,蜀郡巡查使!凡蜀中均田事宜,一应归其节制!各地郡守县令,皆需听其号令!”
“至于谯大夫所担心的‘方法激烈’……”陆瑁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臣以为,对付豺狼,便要用猎枪!对付毒蛇,便要用利剑!方法是否激烈,取决于对象,是人,还是畜生!”
“臣,恳请陛下圣裁!”
整个未央宫,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陆瑁这石破天惊的反击,给彻底镇住了。
谯翼、王甫等人,跪在地上,浑身冰凉,如坠冰窟。他们想给廖化套上一副枷锁,结果,陆瑁反手就为廖化,换上了一身削铁如泥的铠甲,还给了他一把斩马刀!
成立“督政司”?这是何等恐怖的机构?独立于三省六部之外,直接对皇帝和陆瑁负责,还有先斩后奏之权!这不就是前秦王猛的“察奸令”,大明朝的“锦衣卫”吗?
这陆瑁,是要将独裁,进行到底啊!
杜祺的计策,在陆瑁这不按常理出牌的绝对权力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他以为这是一场棋局,他可以从容布局,借力打力。可陆瑁,根本没兴趣跟他下棋。他直接掀了棋盘,然后告诉所有人,游戏规则,由我来定!
刘禅坐在御座之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陆瑁的每一句话,都敲打在他的心坎上。什么“剜除腐肉”,什么“对敌人的仁慈”,什么“陛下的眼睛和利剑”……这些话语,让他热血沸腾!这,才是中兴之主,该有的气魄!这,才是他梦想中,那个扫清六合,重振汉室的伟大事业,该有的样子!
他要的,不是一个温吞的,处处妥协的政权,而是一个令行禁止,强而有力的帝国!
“准!”
一个清晰而有力的字,从天子口中,吐了出来。
刘禅从御座上站起,目光威严,扫视着阶下百官。
“即刻成立‘督政司’!由右丞相、大都督陆瑁,亲领督政司都尉之职!”
“命廖化,为蜀郡巡查使!凡有敢阻挠新政者,朕,赐你尚方宝剑,先斩后奏!”
“退朝!”
说罢,刘禅一甩衣袖,在一众宦官的簇拥下,昂首阔步,离开了大殿。只留下,满朝文武,神色各异。
陆瑁,缓缓站直了身体,目光淡然地,从依旧跪在地上的谯翼等人面前走过,没有停留,没有言语,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但就是这无声的经过,却让谯翼等人,感到了比任何羞辱,都更加刺骨的寒意。
他们知道,他们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这一战,他们不仅没能扳倒廖化,反而,亲手为陆瑁,缔造出了一个权力更加集中,手段更加酷烈的怪物——督政司。
一场本想束缚猛虎的朝争,最终,却放出了一条足以吞噬一切的巨龙。
当费祎和蒋琬,跟在陆瑁身后,走出未央宫时,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
“子璋,你此举……是否过于激烈?”费祎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督政司一出,只怕天下士人,皆会视你为……酷吏啊。”
陆瑁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位共事多年的老友,神情平静地说道:“文伟,水至清则无鱼。但,若是一潭死水,臭水,那便连鱼,都活不下去。我宁愿,背负万世骂名,也要为这潭死水,换一次活水。”
“何况……”他转头,望向南方,那里,是蜀郡的方向。
“我只是,为一位在前方,为大汉流血拼命的老将军,递上一把,配得上他忠勇的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