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像浸了墨的纱,一点点沉了下来。
最后一缕霞光刚擦过沙丘尖,钱宝宝突然放声惊呼:
“看!是水!”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昏暗中,一片方寸大小的绿洲正浮在沙海尽头:
几棵粗壮的胡杨挺着皲裂的枝干,枝桠上挂着稀稀拉拉的灰绿叶子;
树下映着一弯浅潭,水色清得发蓝,连潭边的沙都沾着润润的潮气;
风卷过来时,终于裹着点凉丝丝的水汽,不再是灼人的热浪。
“是绿洲!”
莫命攥紧了兽皮图,刚要抬步上前,脚步忽的一顿。
胡杨树下支着顶灰布帐篷,帐篷外的石头上架着口陶罐,正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那男子名叫卢烟客,发顶挽着个乱糟糟的发髻,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身上的灰布长衫磨得边角起毛,破洞处露着麦色的胳膊。
他的长剑斜倚在枯木墩旁,剑鞘裹着旧布,剑刃却在余光里亮得扎眼。
听见动静,他抬眼望来,眉骨锋利,眼神里先掠过一丝惊讶,随即上下打量着来人。
那女子名叫齐浮霜,发尾束成高髻,余下长发顺后背垂至腰际。
她身上的短打劲装沾了不少沙尘,袖口卷到小臂,
露出的手腕上缠着根旧皮绳,长剑靠在帐篷边,剑穗已磨得褪了色。
她正抬手往陶罐里丢干野菜,见了来人也顿住动作,眼神在四个孩子身上来回扫动。
这四个孩子,大的不过十三四岁,小的才六七岁,怎么会闯到这凶险的沙漠里?
卢烟客心里暗惊:
穿草原部落服饰的男孩背着比他还高的大葫芦,
小胖丫头的衣料看着就不普通,另外两个虽瞧不出特别,
可四人衣着混杂,身上连装粮食的包裹都没有,竟是徒步来的?
这资质要是收为徒弟,可是好苗子!
齐浮霜也暗自琢磨,嘴上却先客气开口,声音稳和:
“哟,这沙漠里还能撞见娃娃们?”
“快过来!罐里煮着野菜粥,还热乎着呢!”
钱宝宝早被饿坏了,一闻粥香更是肚子咕咕叫,率先忍不住往那边冲。刚跑两步,就被莫命一把拽住。
莫命仰着小脸,小手拢在胸前浅浅作揖,声音软乎乎的却透着认真:
“多谢二位前辈好意,我们有自己的食物,待会儿想借借你们的地方,用用小瓷罐自己煮就好啦。”
卢烟客“嘿”了一声,低头打量着眼前不过七八岁的小不点,
又扫了眼他们身上没带任何包裹的样子,大方摆了摆手:
“何必那么麻烦!粥够喝,一起来吃就是!”
莫命转头望向虎妞,眼里带着点征询的意思。
虎妞抱着胳膊靠在胡杨树上,瞥了眼两人磨破的衣角,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一起吃吧。”
莫命见状,拉着白厄的衣袖找了块干净的沙地坐下。
钱宝宝一听,眼前一亮,连忙凑上前去。
齐浮霜见这小胖丫头模样讨喜,不由得笑了,爽快地递过去一个小瓷碗,
顺手给她舀满热粥,又拿起两个空碗递给莫命和白厄:
“你们也趁热吃。”
她目光顺势在三个孩子身上扫过,带着几分审视开口:
“这沙漠是凶地,沙暴、流沙、夜里还有沙蝎,你们几个娃娃怎么敢闯进来?”
齐浮霜低头舀粥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他们沾沙的鞋尖上,粥勺在陶罐边缘轻轻磕了一下,又追问了一句:
“真是独自徒步过来的?”
钱宝宝捧着热粥吸溜一口,烫得轻轻蹙眉,鼓着腮帮子还没开口。
莫命已经捧着碗,小口喝了两口粥,仰着小脸认真回答:
“我们是有事要穿过沙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