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农,颤巍巍地将一块写着“田赋过重,子孙难以为耕”的破布投进箱中后,仿佛点燃了某种压抑已久的火焰。
紧接着,满面愁容的织妇递上写着“官府绢税,一年倍征”的诉状;一名断了腿的戍卒,由人搀扶着,哭着投进了“戍边三年,饷银至今未至”的血书……人群开始涌动,怀疑变成了希望,观望化作了行动。
短短三日,投入策问箱的书策竟多达三千余封。
第三日黄昏,府库令费诗抱着最后一个沉甸甸的木箱,踉跄着冲入刘忙的书房,一进门便双膝跪地,老泪纵横:“主公!这些……这些都是百姓的心声啊!凤雏先生若真走了,我大汉,我蜀地,便再无明日了!这些字,句句都是冲着他写的啊!”
那一夜,书房的灯火彻夜未熄。
刘忙没有理会任何军政要务,他独坐灯下,将那三千封来自民间的策书,与邓羲抢救出来的七页《烬策》残卷并列在宽大的案头。
他深吸一口气,提起笔,没有去批阅那些百姓的诉求,而是蘸着浓墨,在那七页焦黑的残卷空白处,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批注。
在“民屯三策”之后,他写道:“此策未行,非策之过,乃时未至也。”
在“权衡录”残页旁,他写道:“此志未竟,非智之失,由我承之。”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尽全身力气雕刻上去的。
窗外的夜色由深转浅,直至东方透出一抹鱼肚白,他才落下最后一笔。
就在此时,一阵晨风从窗外吹入,拂过书案。
那些焦卷的残页被风带动,轻轻翻动,烛火的余光恰好映照在其中一页的焦痕之上。
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那焦黑的痕迹之中,竟隐隐浮现出四个几乎被火焰吞噬的古篆——“民为邦本”。
四个字仿佛拥有生命,在火光下闪烁着微光。
系统之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解锁的清鸣:【“烬策重光”条件达成,“溯因之瞳”已解锁。】
刘忙缓缓闭上双眼,催动了刚刚获得的能力。
刹那间,眼前的世界光影倒流,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他看到了一间破败的茅草屋,一个瘦骨嶙峋的幼年庞统,正蜷缩在床边。
床上,他的母亲气若游丝,枯槁的手紧紧握着儿子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统儿……若世间真有智者……为娘何至此……”
话音未落,妇人便撒手人寰。
少年庞统抱着母亲冰冷的身体,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娘!儿必成天下第一策士,必断尽天下贪官之舌!”
画面戛然而止。
刘忙猛地睁开眼睛,不知不觉间,泪水已浸湿了衣襟。
他终于明白了庞统所有孤傲与决绝的根源。
他缓缓起身,将那份被他亲手批注过的《烬策》小心翼翼地捧在怀中,一步步走向庞统的居所。
府邸的门扉紧闭,里面却并非一片死寂。
一豆烛火在窗纸后摇曳不定,将一个孤独的人影投射其上。
忽然,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金属摩擦声传来,像是……一柄断剑缓缓出鞘。
刘忙的脚步停在了门前,他能感受到门内那股决绝而冰冷的气息。
他没有去叩门,只是低头看着怀中的《烬策》,嘴角勾起一抹复杂难明的弧度,低声自语:“你要用你的‘智’来选择放弃,逼我在这条路上独自前行?好,我今天就来逼你做出真正的选择——我们便看看,究竟谁比谁,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