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但很快,又被一种奇异的、仿佛找到同谋般的悸动所取代。他一直都在看着,在掌控,在……等待吗?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复杂的感觉,手机再次震动。这一次,是电话。屏幕上跳动的,正是那个她刚刚发过短信的号码。
顾言琛。
他打来了。
心跳骤然失控,像揣了只兔子在怀里疯狂蹦跳。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呼吸,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她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哭泣和紧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透过电波传来,敲打在她的耳膜上。然后,他低沉的声音响起,没有了往日的冷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
“哭了?”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有魔力,瞬间击溃了林小溪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鼻子一酸,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决堤的趋势。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让自己哭出声来。
“没……没有。”她矢口否认,声音里的哽咽却出卖了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他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很轻,轻到小溪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在家?”他问。
“嗯。”
“吃饭了吗?”
“……还不饿。”她老实回答,确实没有任何胃口。
“等着。”他说完这两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林小溪有些懵。
等着?
等什么?
她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无所适从。顾言琛这通没头没脑的电话,和他最后那句不容置疑的“等着”,让她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再次掀起了波澜。
他……要过来吗?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紧张起来。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凌乱的客厅和自己身上幼稚的居家服,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把散落的靠垫放好,把茶几上喝了一半的牛奶杯收进厨房,又冲进卧室,飞快地换了一身看起来稍微得体一点的休闲装,甚至还对着镜子理了理依旧有些凌乱的头发。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沙发上,心脏依旧跳得飞快。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难熬。
他会来吗?
他来干什么?
安慰她?还是……?
各种猜测在她脑海里打架,让她坐立难安。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门铃响了。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吓得林小溪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顾言琛站在门外。
他脱去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搭配一条黑色的休闲长裤,少了几分职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随和。他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十分精致的食盒,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小溪的心跳得更快了。她打开门,一股食物的香气混合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顾总?”她有些局促地开口,侧身让他进来。
顾言琛走进来,目光在收拾得还算整洁的客厅里扫了一眼,最后落在她依旧有些红肿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叫外卖,顺路。”他将食盒放在茶几上,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顺手为之,“吃点东西。”
小溪看着那个印着某家知名私房菜logo的食盒,心里明白,这绝不可能是“顺路”叫的外卖。那家店离这里很远,而且从不提供外卖服务。
他没有拆穿她刚才在电话里的哭泣,也没有追问任何关于陈默离开的细节,只是用这种笨拙的、属于“顾言琛”的方式,来表达他的……关心?
“谢谢……”她低声道谢,在他目光的注视下,有些手足无措地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清淡却十分精致的小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都是适合她现在没什么胃口,又需要补充体力的时候吃的。
他很细心。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又软了几分。
“坐下,吃。”他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仿佛这里是他自己的地盘。
小溪依言坐下,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粥。粥熬得软糯香甜,暖流顺着食道滑下,仿佛也温暖了她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
两人都没有说话。客厅里只剩下她细微的喝粥声,和他平稳的呼吸声。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宁。仿佛所有的波涛汹涌,都在这一碗热粥和彼此的静默陪伴中,渐渐平息。
吃完小半碗粥,小溪感觉胃里舒服了很多,人也精神了一些。她放下勺子,抬起头,撞上顾言琛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深,很静,像夜色下的大海,表面平静,底下却蕴藏着无法估量的暗流。
“他……”小溪张了张嘴,想说说陈默,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过去了。”顾言琛打断她,声音低沉而肯定,“不必再提。”
三个字,斩钉截铁,为今晚的一切,也为她和陈默之间所有的可能,画上了一个彻底的句号。
小溪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笃定,一直紧绷着的心弦,忽然就松弛了下来。
是啊,过去了。
她的选择已经做出,退路已经断绝。
从今往后,她的喜怒哀乐,她的爱恨痴缠,都只与眼前这个男人有关。
她的战场,从来,都只在他一人那里。
顾言琛看着她渐渐恢复清明的眼神,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目光锁住她,不再是上司看下属,而是一个男人看着一个女人的、带着复杂探究和某种势在必得的专注。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现在,轮到我们了。林小溪,告诉我,你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