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参观(2 / 2)

李承乾跟着陈睿往水车走,脚下的土路被晨露浸得松软,踩上去悄无声息。

转过河湾,大水车的全貌便彻底铺开在眼前——竹制的轮辐在阳光下泛着浅黄,三十二节竹筒随着转动没入水中,又带着满筒清波升到顶端,倾泻而下时溅起的水珠,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虹。

“这竹筒是用终南山的三年生毛竹做的,”陈睿指着一节刚转出水面的竹筒,筒壁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线,“先用沸水煮半个时辰去涩,再抹上桐油防潮,能用三年不腐。”

李承乾伸手碰了碰竹筒,竹面光滑温润,竟不像寻常毛竹那样扎手。“一节能盛多少水?”他问。

“两升五合。”陈睿答得利落,“轮径三丈六尺,转一圈正好半刻钟,算下来一个时辰能浇二十亩地,三架水车一起转,单日能灌三百亩。”

旁边正在修补竹管的狗剩插了句嘴:“回贵人话,前几日暴雨,有两节竹管被冲裂了,俺们正照着郎君画的图样补。您瞧,用竹篾缠上葛藤,再抹层桐油灰,比新的还结实。”

他手里的篾刀翻飞,葛藤在竹管上绕出整齐的螺旋,看得李承乾啧啧称奇。

“这法子倒巧。”李承乾蹲下身,看着修补好的竹管重新扣回轮辐,“不用铁器,百姓自己就能动手,比官府派工匠来修省事多了。”

“正是这个理。”陈睿笑着点头,“农具得让百姓觉得‘用得起、修得起’,才肯真心用。”

跟着看了村子里一圈,蓉娘提着个竹篮走过来,里面装着新摘的桑椹,紫黑饱满,还沾着露水。

“殿下尝尝?这是村里桑树上结的,比长安市卖的甜。”她用干净的麻纸包了一小捧递过来。

李承乾捏起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瞬间漫开,带着股清冽的果香。“果然好味。”他望着不远处的桑林,“这桑林是早就有的?”

“才栽的,”陈睿道。

正说着,刘老汉扛着锄头跑过来,脸上带着急色:“郎君,稻田那边有几株苗蔫了,张老爹说像是水多了,您快去瞧瞧!”

“走,去看看。”陈睿转身就往河滩走,李承乾也来了兴致,跟着一同前往。

河滩的两亩稻田里,张老爹正蹲在田埂上,用木尺量着水深。

见陈睿来了,忙起身道:“郎君您看,这处地势低,水积了快两寸,苗根都泡烂了。”

李承乾凑过去一看,果然见几株秧苗叶片发黄,轻轻一拔就从泥里出来,根须竟有些发黑。“这可怎么办?”他问。

“好办。”陈睿从旁边拿起铁锹,在田埂上挖了个窄沟,“把水排到旁边的渠里,再晒上半日,根就能缓过来。”

他又对张老爹道,“按你之前说的,在田埂上多开几个排水口,高低错开,这样就不会积水了。”

张老爹连连应着,指挥村民们挖沟排水。

李承乾看着清澈的田水顺着新挖的沟渠流进太平河,忽然笑道:“种稻子倒比读书还难,一步错了就误了收成。”

“殿下说得是。”陈睿擦了擦手上的泥,“不过看着苗儿往上长,比读通一篇《论语》还让人欢喜。”

从河滩出来,陈睿又带着李承乾去了草堂村。村子比太平村小些,却更雅致,村头有棵老槐树,树下摆着几张石凳,几个老人正坐着编竹筐。

见陈睿带着位贵公子来,都笑着打招呼。

“这是秦老汉,是村里的村正。”陈睿介绍道。

秦老汉忙放下手里的竹篾,对着李承乾作揖:“贵人好!多亏了陈郎君的犁,俺家今年开了三亩荒地!”他拉着李承乾去看自家的犁,那曲辕犁的木柄被磨得发亮,铁铧却依旧锋利。

“您瞧这犁,转起弯来比老犁省一半劲,俺那老婆子都能扶着走。”秦老汉比划着扶犁的姿势,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村南边有片新栽的果树,桃树苗刚抽新叶,李树苗却已结了几个青果。“这是从长安禁苑苗圃讨来的苗,”陈睿道,“三年就能挂果,到时候村民们除了种粮,还能摘果子换钱。”

李承乾看着几根果树,又看了看远处转动的水车,忽然明白陈睿为何总惦记着封地——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变,从荒地到良田,从枯河到流渠,连空气里都飘着“盼头”的味道。

日头爬到头顶时,蓉娘在秦老汉家备了午饭。粟米饭蒸得喷香,配着腌萝卜和炒青菜,还有一碗新摘的豌豆。李承乾吃得香甜,比宫里的山珍海味更对胃口。

“贵人们要是不嫌弃,秋天来尝新米。”秦老汉端着酒碗,脸膛通红,“陈郎君种的稻子。”

李承乾笑着应下:“一定来。到时候我骑马来,还坐这石凳,听你们说今年的收成。”

回程时,李承乾的白马走得慢悠悠的,枣云跟在旁边,不时低头啃口路边的青草。

风里带着麦香,远处的水车还在吱呀转,像在哼一首悠长的歌谣。

“这地方,真好。”李承乾忽然说,“比东宫的花园有生气多了。”

陈睿笑了:“等以后果林挂了果,会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