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设计水车(2 / 2)

“这是我家木工坊的王木匠,”张正堂拍着汉子的肩膀,笑得一脸得意,“打小跟他爹学木活,做了三十年,啥榫卯结构都难不倒他。你要做那能自己转的水车,特意拉他来给你搭个手。”

王木匠对着陈睿拱手行礼,声音瓮声瓮气的,带着蜀地口音:“郎君有啥吩咐,尽管说。俺在蜀地见过筒车,只是没您说的这么精巧。”

“来得正好,快进来看看。”陈睿把两人拉进书房,案上的图纸已经铺开大半,他指着那大大的轮盘。

“我想做竹筒水车,不靠人推,不靠牛拉,就靠水流自己推着轮子转,把河里的水提到田里去。你看这图样可行?轮径两丈会不会太大?”

王木匠凑到案前,眯着眼看了半晌,粗黑的手指点在轮盘与主轴的衔接处:“这里得用活榫,加个铁箍,不然转久了木头松了,轮子容易晃。还有这轮辐,不能直着安,得斜着往外撇半寸,跟车轮子似的,这样才能兜住水的力道,不然容易断。”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睿眼睛一亮,指着轮辐外侧的位置,“用终南山的竹子做提水筒,选三尺长、五寸粗的老竹,一节节绑在轮辐上,入水时开口朝前,能舀满水,转到顶上时开口朝下,正好倒进槽里。你看这角度合适不?”

王木匠捏着下巴琢磨,手指在纸上虚画着转动的轨迹:“竹子得选三年以上的老竹,内壁刮光,不然存不住水。每根竹筒靠近开口的地方得留个小豁口,对着水流的方向,这样才能兜住水。底部再钻个小眼,比手指头细点就行,转到底下时好把水倒干净,省得带着空筒沉,白费力气。”

张正堂在一旁听得直点头:“终南山有的是竹子,明天就让人去砍,专挑粗的、直的,截成两尺长的段,劈开了晾干,里面的竹节打通,保准合用。松木的话,我库房里还有几根还放着没用,够做主轴和轮盘了。”

三人越说越投机,陈睿索性把前世记下的工艺流程细细讲了一遍,王木匠听得专注,时不时用炭笔在纸上画些小记号:

“材料得用松木或杉木,这两种木头泡水不腐。支架要搭成三角形,底下埋进土里三尺深,灌上石灰浆,稳当。主轴得是整根的硬木,至少一尺粗,两端用耐磨的木块当轴承,木块中间挖圆槽,槽里垫上麻布,浸过蜡的那种,不然转不了几天就磨坏了。轮盘边缘要钻眼,轮辐插进去,再用竹篾捆紧,刷三层桐油……”

“导流渠要挖多深?”王木匠忽然打断他,眉头皱着,“太平河的水流急不急?要是太急,会不会把轮子冲垮?”

“导流渠不用太深,两尺宽、一尺深就行,能让水流正对着竹筒底部就行。”陈睿在纸上画了条弧线,标出水流的方向,“在轮子旁边安个木闸,就是根横木,不用的时候把轮子别住,就不怕被冲走了。真要遇上汛期,还能把轮子拆下来,等水退了再装上。”

张正堂摸着胡子笑:“这法子好!比靠人推的翻车省劲多了,一个水车能顶十个壮劳力。别说太平村那几百亩地,就是再多几百亩,也能浇得过来。”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要不要请个水工?我认识个老水工,专会看水脉,让他去太平河选个好位置,水流不急不缓,正好能推着轮子转。”

“那太好了。”陈睿连忙应下,“就请他明天一起去,选好位置就动工,先打地基,支架得结实。”

一直忙到月上中天,窗纸都映着白晃晃的月光,王木匠才拿着抄好的图样告辞,临走时拍着胸脯:“郎君放心,最多半个月,保证做出第一架来!用料我亲自盯着,保准结实。要是好用,咱们再接着做,哪个村要买,每个村都安上,让河里的水自己往地里跑!”

送走两人,书房里只剩下陈睿一人。案上的图纸摊了满满一桌,有轮盘的尺寸,有竹筒的绑法,有支架的榫卯结构,还有导流渠的走向,墨迹未干,透着股新鲜的劲儿。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走到窗边。月光洒在院里的菜畦上,刘伯白天翻好的土地泛着湿润的光,几株刚冒芽的菠菜顶着露珠,在月下透着嫩生生的绿。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笃笃笃,敲了三下,已是三更天了。

他转身回到案前,又拿起笔,在图纸角落添了一行小字:“竹筒底部钻孔,直径半寸,利水尽。轮辐与竹筒之间用麻绳捆三道,浸桐油。”写完又觉得不够,再添一句“支架埋入地下部分,需用火烧焦,防白蚁”可不能让这些小东西坏了大事。

天快亮时,东方泛起鱼肚白,陈睿才趴在案上打了个盹。梦里全是转动的水车,巨大的轮盘在太平河上缓缓转动,竹筒里的水哗啦啦地流进田里,干裂的土地像渴极了的人,贪婪地吮吸着清水,不多时就冒出绿油油的嫩芽。

“小郎君,醒醒,该起身了。”惠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关切,“早饭做好了,是你爱吃的菜包。”

陈睿猛地睁开眼,窗外已是晨光熹微?

“伯,”他对着廊下喊,“让杨铁信和王木匠再加把劲,曲辕犁越早送到越好。我吃完早饭就去太平河,跟王师傅他们汇合。”

今天,该给太平村的土地,找条喝水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