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弃子(1 / 2)

冰冷的电子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像一群不肯散去的苍蝇。王浩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因为刚才的疯狂挣扎而布满划痕的墙壁。眼泪、鼻涕和口水糊了满脸,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极度的恐惧过后,是一种更深沉、更彻底的虚无,仿佛他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只剩下一个脆弱的、还在机械跳动的空壳。

“尘埃……我只是……尘埃……”他无意识地重复着电话里那个冰冷声音的最后判词。这个词像一把淬毒的冰锥,凿穿了他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他不是合作伙伴,不是有价值的棋子,甚至连可以被抛弃的卒子都算不上。他只是一粒尘埃,一粒粘在“宗师”完美计划履带上的、需要被随手掸掉的灰尘。

林劫通过隐藏在王浩家中各个角落的传感器,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高清摄像头捕捉着王浩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抽搐和空洞的眼神,麦克风收录着他粗重、断续的呼吸和偶尔漏出的、意义不明的呜咽。数据流如实地反映着王浩生命体征的剧烈波动:心率从之前的狂飙骤降到现在的濒临衰竭,皮质醇水平高得吓人,体温也在缓慢流失。

没有快意,也没有怜悯。林劫的情绪如同深潭,波澜不惊。他就像一个正在进行解剖实验的科学家,记录着实验体在施加特定刺激后的生理和心理反应。王浩的崩溃,在他的预期之内,甚至是他在幕后精准操控、一步步引导至的结果。这只是又一个数据点,验证着“宗师”体系下,个体生命的脆弱和可替代性。

然而,在那冰冷的理性分析之下,一丝极其微弱的、连林劫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异样感,如同深水下的暗流,悄然涌动。当王浩用头撞击墙壁,发出沉闷的“咚”声时,当那绝望的嚎叫穿透扬声器时,林劫操作虚拟界面的手指,有几乎无法察觉的、不足毫秒的停顿。屏幕上流淌的数据瀑布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那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种……熟悉的战栗。他曾亲眼见过另一种形式的崩溃,另一种被系统无情碾碎的生命——他的妹妹林雪。虽然表现形式不同,但那核心的、被庞大力量肆意玩弄后的绝望,如出一辙。

他迅速压制了这丝波动。现在不是共情的时候。他切换视角,调出了王浩家门外走廊的实时监控。几个穿着普通物业维修工制服、但行动间透着一股精干气息的男人,正推着一辆装有工具的手推车,看似随意地停在了王浩的公寓门口。其中一人假装检查电表箱,另一人的手则看似无意地搭在了门把手上,似乎在感受着门的震动,判断里面的情况。

“清道夫”来了。效率高得惊人。电话刚挂断不到十分钟,负责物理“清理”的专业人员就已经就位。看来,“宗师”或者说它麾下的执行部门,对处理这种“内部尘埃”已经形成了一套标准化、流水线般的作业流程。

林劫立刻切入小区的安防系统。他之前预留的后门发挥了作用。他快速修改了王浩家门口及楼层的监控录像,用之前录制的、空无一人的走廊静态画面覆盖了实时画面,并设置了一个十分钟的循环。同时,他轻微干扰了门禁系统的日志记录,制造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发生在其他楼层的错误警报,以分散可能存在的远程监控者的注意力。这不能完全阻止“清道夫”,但能为他争取到最关键的一点时间——观察和记录的时间。他需要知道这些“清道夫”如何工作,他们的行动模式、装备、通讯方式,这一切都是宝贵的情报。

门外的“维修工”似乎收到了某种指令。其中一人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非标准的、带有数字键盘和生物识别探头的小巧设备,贴近了王浩家的智能门锁。不是暴力破解,而是更高级的、可能拥有临时授权的方式。林劫立刻尝试截取该设备与门锁之间的握手信号,但信号被高强度加密,且一闪即逝。

“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浩猛地一颤,如同惊弓之鸟,涣散的目光惊恐地投向门口。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绝望,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爬,想要缩进角落的阴影里,仿佛那样就能安全。

门被无声地推开。三名“维修工”迅速闪入,反手轻轻关上门。他们的动作协调、精准、毫无多余声响,如同训练有素的猎豹。为首一人目光锐利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客厅,瞬间就锁定了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王浩。

没有对话,没有质问。其中两人一左一右,像夹起一件物品般,轻易地将软瘫的王浩从地上架了起来。王浩想要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但对方的力量远超常人,他的反抗如同婴儿般无力。

第三名“清道夫”则径直走向王浩的书房,打开了那台还处于休眠状态的电脑。他接上一个特制的移动存储设备,屏幕亮起,复杂的命令行界面飞速滚动,显然是在系统性地删除、覆盖所有存储数据。

林劫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他试图通过王浩电脑上早已植入的底层后门,悄悄拷贝“清道夫”正在删除的数据流。同时,他集中精力分析这三名“清道夫”的体态特征、动作习惯,与“獬獬豸豸”麾下的网域巡捕公开资料进行交叉比对,试图确认他们的隶属。他还分出一部分算力,尝试捕捉“清道夫”之间可能存在的、使用加密短波或骨传导耳机的极微弱通讯信号。

数据删除工作快速完成。那名“清道夫”拔下设备,对同伴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