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规安排人事,是作风问题。
可纵容亲属仗势欺人,甚至动手伤人,那就是性质极其恶劣的刑事案件了。
尤其这事还牵扯到公安人员。
一旦被捅出去,舆论会怎么发酵?
“汉东省公安厅长亲属仗势欺负妇女”,这样的标题会引起多大的地震?
祁同伟这个公安厅长,还想不想干了?
他这个一心提拔祁同伟的省委副书记,又会受到什么样的牵连?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高育良的脑海中闪过,每一个都让他不寒而栗。
“女方……女方那边怎么说?”
高育良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梁璐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女孩子已经去报案了!”
“吕州公安局那边已经立案了!”
高育良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立案了?
事情已经进入了司法程序!
这比他想象的最坏情况,还要坏上十倍!
私了还有转圜的余地,可一旦立案,那就是铁板钉钉的案子,卷宗、口供、证据……
每一项都将成为埋葬祁同伟的铁证。
“糊涂!”
“混账!”
高育良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再也无法保持那份云淡风轻的姿态,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在地板上来回踱步。
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像是在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棵静立的梧桐树,心中却是一片狂风暴雨。
祁同伟!
他这个最得意的学生,也是他最不省心的学生!
有能力,有魄力,肯干事,这些都是他欣赏的优点。
可那根植于骨子里的自卑与急功近利,还有那该死的、愚蠢的乡土情结。
却又像一个致命的阿喀琉斯之踵,随时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养着那群亲戚图什么?
不就是为了衣锦还乡时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吗?
现在好了,这群喂不熟的狼崽子,终于要反噬了!
再不管他,他迟早要被这群人活活拖下水!
高育良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黏腻地贴在衬衫上。
他太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了。
这不是小打小闹,这不是作风问题。
这是一颗足以断送祁同伟政治生命,甚至会波及到他自己的定时炸弹!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满脸泪痕的梁璐。
“这件事,你还跟谁说过?”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压迫感。
梁璐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
“没有了。”
“我……我知道这事有多严重,我第一个就来找您了。”
“老师,您是他的老师,您得管管他啊!”
高育有良点了点头,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总算落下了一点点。
还好。
还好事情还没有完全扩散出去。
只要消息还控制在小范围内,就还有操作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