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肯定了刘万山关注的问题,然后才委婉地提出不同意见:“不过,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可以把问题看得更辩证一些?有时候,维持现状看似稳定,但如果企业因为背负过多非主业负担,竞争力持续下滑,最终导致经营困难甚至破产,那对职工、对社会的冲击可能会更大。长痛不如短痛。”
他没有直接反驳刘万山,而是从另一个角度阐述了推进改革的必要性。
“至于刘省长提到的试点先行和混改盘活,我认为这都是非常好的思路。”林峰顺势接过刘万山的话头,“方案本身也可以进一步优化。比如,是否可以建立更精细化的分类处置机制?对于确实与主业协同性强、有发展潜力的非主业业务,可以通过混改等方式盘活;对于纯粹是历史包袱、缺乏前景的,则要下定决心,通过资产剥离、关闭破产等方式坚决清理。同时,必须配套完善职工安置和社会保障政策,确保改革平稳推进。”
他顿了顿,总结道:“所以,我个人初步认为,这份方案的方向是对的,可以考虑原则性通过。具体操作上,请国资委会同人社厅、财政厅等部门,根据今天讨论的意见,特别是刘省长提出的稳妥原则,进一步细化实施细则,尤其是职工安置方案,报省政府审定后,选择合适的企业先行先试,在实践中不断完善。”
这番话,既坚持了改革方向,没有让议案被轻易搁置,又充分吸纳了刘万山“稳妥”的意见,将其转化为完善方案的具体要求,还把皮球巧妙地踢了回去,让国资委去制定更详细的、需要刘万山这边认可的细则。可谓进退有据,滴水不漏。
李为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当即拍板:“好!林峰同志考虑得很周全,既坚持了改革方向,又强调了稳妥推进。就按这个思路办。彭主任,你们国资委抓紧时间完善方案,重点是分类处置和风险预案,特别是职工安置,必须做到万无一失!下次会议再议。”
“是,李省长,我们马上落实。”彭家河连忙答应,下意识地又看了刘万山一眼。刘万山脸上笑容不变,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他意识到,这个新来的年轻人,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不好糊弄。
散会后,李为民特意走到林峰身边,低声道:“林峰啊,刚才发言不错,有水平。山河省的情况确实复杂,尤其是工业这块,积弊已久,改革阻力大。你要有心理准备,也要注意策略。”
“谢谢省长提醒,我明白。”林峰点头。
刘万山也笑着走过来:“林峰同志,思路很清晰嘛!以后工业科技这条线上的事,咱们可要多沟通。”
“一定一定,还要多仰仗刘省长您把关。”林峰微笑着回应。
回到办公室,林峰沉思片刻。第一次交锋,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刘万山在工业领域的影响力根深蒂固,改革触及的利益关系盘根错节。他需要找到突破口。
他拿起内线电话,对刚刚确定下来的秘书杨学民吩咐道:“学民,帮我安排一下近期调研。重点两个方向:一是省属重点国企,尤其是山河重型机械、北方钢铁这些;二是几个主要的省级开发区和高新技术园区。通知相关厅局和地市,调研要深入基层,多看现场,多听一线同志和企业的真实声音,汇报材料准备简要的就行。”
“好的,林省长,我马上协调安排。”杨学民利落地回答。
傍晚,秦风发来加密简报:“头儿,已按您指示,将安全扫描报告通过安全渠道转给山河省相关部门。‘灰狐’通讯持续活跃,他们似乎对山河省的几个老工业基地改造和新兴科技园区规划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兴趣。另外,监测到有境外资金试图通过多层嵌套,参股山河省一家濒临破产但拥有特殊生产资质的中小型机械厂,动机可疑,正在深入追查。”
林峰回复:“收到。重点监控那家机械厂和境外资金的动向。对‘灰狐’感兴趣的区域,提醒当地加强防范。一切暗中进行。”
放下通讯器,林峰走到窗前。北阳的华灯初上,这座重工业城市的夜晚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显沉重。调研伊始,暗流已然涌动。明处的博弈刚刚开始,暗处的威胁亦步亦趋。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他必须更快地摸清情况,找到发力点,在这复杂的棋局中,下出属于自己的关键一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