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那边顿了一下,背景噪音减小,似乎走到了安静处:“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没错,这两天确实有些风声,说你在的客观规律……帽子扣得不小。而且,这次发声的,不完全是袁家那条线上的,还有一些……算是中间派,或者以前跟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的力量。”
“哦?”林峰眼神微凝,“具体是哪些方面?”
“比如,有两位以前在工业系统退下来的老同志,联名写了份内参,谈到了地方在承接国家产业转移和升级过程中,要防止‘冒进’和‘资源错配’。”苏曼语气严肃起来,“还有,社科院某位以‘敢言’着称的研究员,发表了一篇文章,不点名地批评某些地方官员,为了政绩,盲目追求‘高精尖’,忽视了传统产业的升级和民生就业。”
林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看来,袁家这次学聪明了,懂得借力打力,发动群众斗群众了。这些声音,看似中立,甚至有些还站在‘稳妥’、‘民生’的道德制高点上,更容易迷惑人,也更能给我们制造麻烦。”
“是的,”苏曼肯定道,“他们这是在制造一种舆论氛围,为你接下来的工作设置障碍,甚至可能影响高层对你和你推动项目的看法。你要小心应对。”
“谢谢提醒,我心里有数了。”林峰感谢道,“曼姐你在京城,方便的话,帮忙留意一下这些声音背后的推手,以及他们之间可能的联系。”
“放心吧,我已经在打听了。”苏曼爽快答应,随即语气略带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你呀,总是把自己放在风口浪尖上。什么时候能让人省点心?”
林峰闻言,难得地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他听出了苏曼话语中的关切,补充道,“你自己在京城,也要注意安全,袁家狗急跳墙,什么手段都可能用。”
“知道啦,啰嗦。”苏曼轻哼一声,但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我先去开会了,有消息再联系。”
放下电话,林峰揉了揉眉心。压力从多个方向涌来,官方渠道的“提醒”,基层调研的“关切”,京城舆论的“质疑”,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袁家这一手,确实比之前单纯的暗杀、抹黑要高明得多,也更难对付。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小杨,请吴婷处长过来一下。”
很快,吴婷敲门进来。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神色干练,但眉宇间也带着一丝凝重,显然也感受到了外界的压力。
“主任,您找我?”
“坐。”林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随手给她倒了杯热茶,“最近外面的风声,听到了吧?”
吴婷接过茶杯,双手捧着,点了点头:“听到一些。有些言论,完全是颠倒黑白,胡说八道!”她的语气带着愤慨。
林峰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动气:“意料之中的事。我们动了别人的奶酪,还不许人家叫唤几声?关键是,我们自己不能乱。”
他看向吴婷,目光沉静而有力:“交给你几个任务。第一,把我们近三年主导引进的所有重大产业项目,从洽谈、落地到目前的运营情况、经济效益、社会效益,做一份最详尽的评估报告,数据要准确,案例要典型,报告要能直观反映我们的工作实效。”
“好的,主任,我马上组织人手落实。”吴婷立刻拿出笔记本记录。
“第二,”林峰继续道,“对于近期个别遇到困难的项目,比如之前受到‘窗口指导’影响的几家配套企业,你亲自带队下去一趟,不是走过场,是真正帮他们解决实际问题。资金问题,协调金融机构;技术问题,联系科研院所;市场问题,帮他们拓展渠道。要让企业感受到,我们不是引进来就不管了,而是始终和他们站在一起。”
“明白!这件事我亲自抓。”吴婷郑重表态。
“第三,”林峰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内部要稳。你私下跟几个关键处室的负责人通个气,告诉大家,要相信组织,相信省委,集中精力做好本职工作,不要被外界的杂音干扰。有什么情况,及时沟通。”
吴婷抬起头,看着林峰沉稳的面容,心中的那丝不安渐渐平复下来。她用力点头:“主任,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们高技术产业处,绝不会给您掉链子!”
林峰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好,去吧。记住,越是风雨欲来,我们越要沉得住气,把事情做得更扎实。”
吴婷离开后,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变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丝。林峰重新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匆匆的行人和车辆。
他知道,与袁家的最终决战尚未正式打响,但前哨战已经激烈展开。这是一场涉及权力、舆论、人心等多维度的复杂博弈。他手握铁证,占据着道义和事实的制高点,但对手的能量和反扑的力度也不容小觑。
“借力打力?发动群众?”林峰低声自语,眼神锐利如刀,“那就看看,是你们的‘合唱’声势浩大,还是我们‘润物细无声’的扎实工作,更能经得起历史和人民的检验。”
他拿起笔,在铺开的稿纸上,开始勾勒应对这次复合型打压的初步思路。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沉稳而坚定,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风雨满楼,我自岿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