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周末清晨,阳光透过新居客厅薄薄的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这是一套位于省人民医院与省委大院中间地带的专家公寓,面积不大,但格局方正,朝南,带着一个可以晒到太阳的小阳台。空气中还隐约残留着搬家时纸箱的淡淡气味,混合着姜欣刚插进花瓶的百合清香,以及厨房传来的小米粥咕嘟咕嘟的翻滚声,构成了一幅充满生活气息的画面。
林峰难得没有在周末一早处理公务,他穿着舒适的棉质家居服,正有些笨拙地、努力想把一个彩色塑料积木搭到摇摇欲坠的“城堡”顶端。他面前,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穿着印有小恐龙图案的背带裤,盘腿坐在地毯上,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爸爸的手,小嘴微微张着,似乎在为那岌岌可危的“城堡”憋着一口气。
这就是林峰和姜欣的儿子,林毅,刚满两岁不久,正是对世界充满好奇、活泼好动的年纪。
“爸爸,高高!再高高!”小林毅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手,口齿还不甚清晰地指挥着。
“好,再高高,小心喽……”林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块三角形积木放上去。然而,功亏一篑,本就结构不稳的“城堡”哗啦一声,轰然倒塌,彩色的积木块滚了一地。
小林毅先是一愣,随即不但没哭,反而被这“灾难性”的场面逗得咯咯大笑起来,胖乎乎的身子在地毯上滚来滚去,嘴里还喊着:“倒了!倒了!爸爸笨笨!”
林峰看着儿子天真无邪的笑容,听着那清脆的笑声,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阴霾和疲惫仿佛瞬间被驱散了大半,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扬起,带着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他伸手揉了揉儿子柔软稀疏的头发:“臭小子,敢说爸爸笨?看爸爸给你搭个更厉害的!”
“你呀,就别逞能了,你那手是拿笔杆子批文件的,搭积木可不是强项。”姜欣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她比半年前清瘦了些,但气色很好,眼神明亮,显然对新环境和一家团聚的生活充满了期待和满足。她走到客厅,将一杯刚沏好的、温度正好的绿茶放在林峰手边的茶几上,“喝点水,陪他疯一会儿就行,粥马上好了。”
她自然地蹲下身,开始收拾散落的积木,动作轻柔而熟练。阳光照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散发着一种宁静的母性光辉。林峰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听着儿子在身边咿咿呀呀的学语声,心中被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暖流填满。这就是他拼命想要守护的平凡幸福。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林峰接过茶杯,指尖触碰到杯壁适宜的温热,语气带着真诚的歉意和感激。从果城到省城,调动工作、安排孩子、收拾新家,大部分琐碎的事情都是姜欣在张罗。
“说什么呢,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姜欣抬起头,对他笑了笑,眼神清澈,“就是小毅刚换环境,晚上有点闹觉,过段时间习惯了就好了。你工作忙,家里的事不用操心,有我呢。”
她的体贴和理解让林峰心中的愧疚感更深了一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轻叹,将杯中清冽微苦的茶汤饮尽。
早餐是简单的小米粥、煎蛋和几样小菜,却吃得格外温馨。小林毅坐在专属的儿童餐椅上,挥舞着小勺子,吃得满脸都是米粒,逗得姜欣不时笑着替他擦拭。林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内心无比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放在卧室的加密手机发出了沉闷的震动声。林峰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意识的警觉。他对姜欣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可能是委里有点急事,我去接一下。”
姜欣理解地点点头:“去吧,工作要紧。”
林峰起身走进卧室,关上门,这才接起电话。是李锐。
“头儿,没打扰你天伦之乐吧?”李锐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但很快转为严肃,“两件事。第一,赵文斌妻弟在澳门的资金流水查清了,过去三个月,他累计输掉并存入超过八百万人民币,资金来源经过多层伪装,但最终指向‘华科国际’控股的一家省内建材公司,这家公司近期在赵文斌分管的几个基建项目中拿到了不少订单。证据链已经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