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囫囵(2 / 2)

皇上起身迎了两步,眉头却没松开:“母后身子不适,该在宫里歇着,怎么还过来了?”

“歇着?”太后被扶到榻上,喘了口气,眼神却亮得吓人,“哀家再歇着,这六宫都要翻过来了。皇后,你先起来,有话慢慢说。”她转向皇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皇帝,皇后是你的正妻,纵有不妥,也该看在往日情分上,容她几分。”

皇上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厌烦:“情分?她在背后做这些阴私勾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情分?若今日不是被点破,齐妃岂不是要平白受冤,连带着三阿哥都要受牵连?”

“不过是些吃食上的小事,何必要闹这么大……”太后咳得更厉害,帕子捂在唇边,指节都泛了白,“你刚登基那年,藩王作乱,是她娘家乌拉那拉氏在京中稳住局面;你缠绵病榻时,是她替你守着六宫,没让任何人动歪心思。这些,你都忘了?”

皇上的拳头攥得死紧,指骨泛白,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儿臣没忘!可正因为她是皇后,才更该守规矩,而不是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算计妃嫔、谋害皇嗣!”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太后忽然直起些身子,目光锐利如刀,“她有错,哀家让她给你赔罪,给齐妃赔罪,往后在景仁宫闭门思过,还不够吗?非要废了她,让朝野动荡,让三阿哥背上‘嫡母获罪’的名声,你才甘心?”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皇上的软肋。他看着太后被病痛磨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子,看着她蜡黄脸上的固执,那股子怒火忽然就泄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母后……”他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妥协的无力,“您非要护着她?”

太后没说话,只是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竹息急得直掉泪,不停给皇上使眼色。

皇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冷寂:“罢了。”他看向皇后,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今日之事,就按母后说的办。你给齐妃认个错,往后在景仁宫安分住着,别再惹是生非。”

皇后如蒙大赦,扶着案几缓缓起身,对着齐妃的方向微微颔首,声音仍在发颤,却强撑着几分体面:“齐妃妹妹,今日之事,是本宫失察,委屈你了。”

齐妃早吓得没了主意,只一个劲地摆手,连话都说不完整。

太后这才松了口气,靠在榻上,又开始咳嗽。皇上看了她一眼,终是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去,龙袍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却吹不散殿里那股子滞涩的气——像积了水的洼地,闷得人喘不过气,连阳光都照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