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是莫拉克联邦。他们的政坛确实因为‘数据之海’污染事件而陷入混乱,但这混乱本身就是一种伪装。我的线人报告,至少有七个‘幽灵舰队’的序列号在联邦的物资补给系统中重新激活。这些幽灵舰队是联邦的秘密武装,平时处于封存状态,只有在最高级别的战争威胁下才会启用。他们的调动非常隐秘,伪装成了报废舰船的拆解运输。”
“最后,是能源。”桑德拉的星图上,另一片区域被放大,那里是暗夜皇朝的疆域。“泰矿,我们超光速引擎和能量武器的核心原料。最近三个月,泰矿的国际期货价格离奇上涨了百分之三百。而暗夜皇朝,一个因为内战而基本与外界隔绝的势力,他们的能源波动根本不足以影响全球市场。唯一的解释就是,有某个或某几个庞然大物,正在不计成本地疯狂囤积战略物资。而他们,就是罗云诸国。”
桑德拉的分析如同手术刀般精准,每一刀都切在要害上。
梦雪女皇的面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运转。进攻御鼎皇朝的顺利,罗云诸国的沉默,蓝血人的配合,穆兰帝国的崩塌,泰矿的涨价……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而致命的陷阱。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梦雪女皇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充满了凄凉与疯狂,让在场的心腹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她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溢出了泪水,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有冰冷的绝望。
“真是可笑!我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她止住笑声,声音嘶哑地说道,“我们自以为是棋手,到头来,不过是别人棋盘上一颗即将被吃掉的棋子!”
一直静立在女皇身旁,如同雕像般的尘清女皇,此刻也开口了。她是女皇的克隆体,拥有同样强大的基因,但性格更为冷酷和理智。她也是帝国最高端的战力“支配者”之一。
“陛下,”她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一块寒冰,“他们要对我们下手了。我们将会成为继穆兰帝国之后,第二个被驱逐出这片星域的外来势力。”
梦雪女皇缓缓睁开眼,那双猩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桑德拉:“我们……有几成把握守住艾尔莎区?”
这是一个残酷的问题。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桑德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超高速的数据推演。他的大脑,在与脑虫融合后,已经相当于一台生物量子计算机。
“零。”他最终吐出了一个冰冷的字。
看到女皇眼中瞬间熄灭的光芒,他又立刻补充道:“如果我们坐以待毙,等待他们集结完毕,以雷霆之势发动全面攻击,那么我们的胜算就是零。我们的舰队总数,加上刚刚在铁壁-7战役中受损的,不足110艘利维坦。而罗云远征军,仅仅在提亚罗斯投入的兵力,就超过了五万,并且他们还能在短时间内集结起超过二十万的舰队。数量上,我们是绝对劣势。”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们也有弱点,而我们,还有机会。”
“机会?”尘清女皇的眉毛微微挑起。
“对。机会有三点。”桑德拉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他们隐藏了提亚罗斯大胜的情报,这说明他们的准备并不充分,或者说,他们的内部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团结。他们害怕过早暴露意图会给我们喘息和求援的机会。更重要的是,他们并不了解我们清梦帝国的真正底细。在他们眼中,我们不过是一群占据了艾尔莎区的虫兽和人类的混合体,实力上限有限。这是我们的第一个优势:信息差。”
“第二,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穆兰帝国战败的真相。在他们看来,我们还蒙在鼓里,还在为小小的胜利沾沾自喜。他们会继续用伪装和欺骗来拖延时间,这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战略窗口。这是我们的第二个优势:先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桑德拉的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在他们集结完所有兵力,发动总攻之前,他们不会轻易攻击我们,以免打草惊蛇,让我们有机会向其他可能的盟友求援,或者进行疯狂的反扑。他们需要一场完美的、压倒性的胜利来震慑整个银河系。这种傲慢,就是我们的第三个优势:时间。”
梦雪女皇的眼神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利用这段时间,创造奇迹?”
“奇迹?”桑德拉低声笑了,那笑声让人不寒而栗,“不,陛下。我们不创造奇迹,我们制造混乱。混乱,才是弱者战胜强者的唯一途径。”
“我有一个计划,”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疯狂与算计交织的光芒,“一个可以在他们集结完所有兵力之前,让清梦帝国的有效战力,翻上几番的计划。”
看到桑德拉这副模样,梦雪女皇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在魔法星球时代,他就是最顶尖的阴谋家,他的计策总是出人意料,效果拔群,但手段也极其阴损,毫无底线可言。如果不是因为他行事过于狠辣,缺乏王道,他本可以成为一代军师。如今,融合了脑虫的他,思维更加敏捷,也更加……非人。
但如今,帝国危在旦夕,她已经没有资格去挑剔手段了。
“说。”她沉声下令。
桑德拉看出了女皇的顾虑,却不以为意,他慢条斯理地说道:“陛下,我们清梦帝国,有两张从未在星际战争中真正打出的王牌。一张,是‘红衣主教’。另一张,是‘支配者’。”
红衣主教,清梦帝国最顶级的战士,每一个都拥有堪比小型星际战舰的个体战斗力,并且掌握着独特的“圣光”攻击能力。但他们缺乏宇宙级的机动性,在广阔的星空中,作用有限。
支配者,则是……
“我的计划,就以他们为中心展开。”桑德拉的语气变得兴奋起来,“红衣主教们虽然机动性不足,但我们的‘拟态渗透舱’技术已经相当成熟。让主教们易容成罗云诸国的商人、学者、军官,混入他们的核心世界,简直易如反掌。”
“混进去之后呢?”尘清女皇追问。
“然后,释放我们的‘子囊寄生虫’。”桑德拉的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这种经过脑虫改良的寄生虫,感染潜伏期极短,只有十二个标准小时,但精神控制效果却极强。被感染者会完全服从我们的指令,甚至保留一部分原有的技能和记忆,便于执行复杂任务。”
“大规模渗透,很快就会引起他们的注意。但这正是我想要的。”桑德拉的笑容愈发阴森,“我的目的,不是让这些被寄生者长期潜伏,而是要让他们干一票惊天动地的大买卖。一锤子买卖!”
“罗云诸国,尤其是猎鹰帝国和莫拉克联邦,有着储存高纯度泰矿作为战略储备的传统。这些储备库,通常都设在防御最严密的军事禁区,甚至是小行星带的内部,或者气态巨行星的深处。但是,再严密的防御,也防不住从内部的瓦解。”
他走到星图前,点出了几个闪烁着红色警报的区域。
“以红衣主教们的个人武力,在少量被寄生的高级别军官的配合下,可以像热刀切黄油一样,轻松突破这些所谓禁区的防卫。然后,在十二个小时的潜伏期内,让被感染的基地人员,将成吨的泰矿,‘合法’地运送出来。”
这个计划,大胆、疯狂,而且极具操作性。梦雪女皇以前不是没想过,但那时帝国还需要维持表面的和平,她不敢轻易暴露寄生虫这种战略级别的武器,也怕彻底激怒罗云诸国。但现在,一切都无所谓了。
“好,我准了。”梦雪女皇果断地拍板,“但是,抢走泰矿只是第一步。运输是个大问题。我们的运输舰队规模有限,大规模穿越星门,必然会暴露。”
“陛下,我的计划,还远不止于此。”桑德拉似乎就等着这个问题,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抢走泰矿,确实运输困难。所以,我们根本不运!”
“不运?”梦雪女皇和尘清女皇同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对,不运。”桑德拉加重了语气,“我的计划是,让红衣主教们在行动时,除了携带必要的装备,还要携带一批处于‘休眠孢子’状态的‘雄蜂’。”
“雄蜂”,是清梦帝国虫兽基地的初级形态,外形像一颗巨大的金属种子,一旦被激活,就能在短时间内利用周围资源,快速“生长”成一个功能齐全的虫兽基地。
“在夺取泰矿储备库后,红衣主教们立刻激活雄峰,让它们就地孵化,建立虫兽基地!然后,利用基地的‘资源消化矩阵’,将那些泰矿直接转化为生物能量和建材,再通过我们的‘亚空间资源网络’,实时传输回艾尔莎区!”
梦雪女皇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想法太惊世骇俗了!在敌人的心脏地带建立虫兽基地!这等于是在罗云诸国的体内埋下一颗定时炸弹!
“留下虫兽基地?”她喃喃自语,随即明白了什么,“等一下……这些基地,我们并不打算保住它们,对吗?”
“当然不。”桑德拉露出了计划中最核心、最阴险的笑容,“陛下,这正是计划的最核心部分。当这些基地被敌人发现并围攻时,它们会表现出顽强的抵抗,但最终……会被‘俘获’。”
“俘获?”尘清女皇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惊异。
“是的,被俘获。”桑德拉的语气充满了恶意的快感,“当罗云诸国的军队攻入基地,他们会发现一个让他们欣喜若狂的‘秘密’——清梦帝国虫兽基地的指挥系统!我们会故意在基地的核心数据库里,留下一套看似完整,实则充满陷阱的指挥权限协议。”
“自以为已经掌控了我们核心秘密的罗云诸国,会做什么?”桑德拉循循善诱,像一个引诱夏娃的毒蛇。
梦雪女皇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她瞬间明白了桑德拉的险恶用心。
“他们会……尝试利用这个指挥系统,来对付我们!”
“完全正确!”桑德拉打了个响指,“他们会以为找到了我们的阿喀琉斯之踵,以为可以通过这个后门,瘫痪我们所有的虫兽军团,甚至策反它们。他们会调动所有资源来研究和破解这个‘秘密’,从而将战略重心从军事准备,转移到这个虚假的技术突破上。”
“而就在他们为这个‘天赐的礼物’而沾沾自喜,放松警惕的时候……”桑德拉的眼中杀机毕现,“我们真正的攻击,才会降临。我们将利用他们传输破解指令的信道,反向注入一种专门针对他们指挥系统的‘逻辑病毒’,同时,我们隐藏在各地的潜伏力量,和已经完成资源转化的主力舰队,将给他们带来一个永生难忘的‘惊喜’。”
整个大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梦雪女皇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这个计划,每一步都踩在敌人的心理盲点上,每一步都充满了背叛、欺骗和阴谋。它极其危险,一旦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清梦帝国将万劫不复。
但同时,它也是唯一的生路。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罗云诸国用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将清梦帝国逼入绝境,那么,清梦帝国就用一个更加疯狂、更加恶毒的骗局,来反噬他们!
不过片刻后梦雪女皇又突然问道:“即使你的计划全部成功,我们获得巨大优势后和穆兰帝国远征军相比,我们孰强孰弱?”
“穆兰帝国……”尽管很不甘心,但桑德拉迟疑了片刻后还是说道。
这些计策虽然会让清梦帝国增强很多,但和那强大到让人绝望的穆兰帝国远征军比还是逊色很多。
“既然穆兰帝国都战败了,我们何去何从?”梦雪女皇再次问道。
桑德拉沉默了一会说道:“穆兰帝国有着穆兰帝国的优势,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我们不一定会败,只是……”
梦雪女皇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厉声问道:“对我还敢有所隐瞒?”
“属下不敢!”桑德拉被梦雪女皇而散发出的上位者气息吓得瑟瑟发抖,这不能说明桑德拉的胆色不行,而是女皇对于任何虫兽单位都有着压倒性的威慑,无论你多强,只要是虫兽的一员都无法抵抗。
“说!”梦雪女皇的嘴中只蹦出了一个字。
“病毒!”桑德拉轰的一声垮了下来,五体投地的瑟瑟发抖……
……………
十日后,波利维尔星,堪培拉市。
这座城市,是清梦帝国在艾尔莎区的行政与经济心脏,但它与罗云星域任何一座繁华的都市都截然不同。没有刺破云霄的摩天巨楼,没有拥挤不堪的磁悬浮车道。整座城市仿佛是从波利维尔星的冰晶地脉中自然生长出的艺术品。建筑物的线条流畅而有机,表面覆盖着能够进行光合作用的生物薄膜,在双子恒星“辉”与“寂”的光照下,呈现出变幻莫测的蓝绿色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负离子和植物清香,取代了典型星际都市的金属与燃油味道。
一架线条优雅、通体银白的“沙罗曼”级穿梭机,在清梦帝国皇家卫队的“幽魂”隐形战机护航下,平稳地降落在城市中央的悬浮停机坪上。舱门无声地滑开,身着笔挺的深蓝色皇家礼服,胸前佩戴着象征着猎鹰帝国第一皇位继承人的“金翼与利爪”徽章的奥德利·沙罗曼,缓步走出。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出头,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英俊,湛蓝色的眼眸深邃如海。然而,这副年轻的躯壳里,承载着已经超过一千年的岁月与记忆。作为猎鹰帝国在位的沙罗曼大帝最年长的儿子,他早已习惯了权力的游戏和星际间的虚伪客套。
“猎鹰帝国第一皇位继承人,奥德利·沙罗曼,见过清梦帝国皇帝陛下!”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标准的星际通用语带着一丝优雅的磁性,鞠躬的角度、手臂的姿态,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一千年来,他每天都会花费一个小时,在帝国最严苛的礼仪官指导下练习,早已将这套动作刻入了骨髓。
梦雪女皇站在行宫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她今天穿着一身更为简洁的黑色作战长袍,金色的纹路在袖口和领口若隐若现,象征着绝对的权力。她没有佩戴任何华丽的饰品,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猩红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两潭结冰的血湖。
“嗯。”
仅仅一个音节,从她朱唇中吐出,通过扩音系统传递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没有回礼,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在她眼中,奥德利·沙罗曼,这位千年帝国的继承人,不过是一个即将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棋子。至于那位被誉为“银河之鹰”的沙罗曼大帝,在她看来,也不过是另一个需要被清除的障碍。
这极致的傲慢,像一根无形的针,刺向了奥德利。
他的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怒火。在猎鹰帝国,即使是面对最卑微的附属国君主,他也会保持最基本的礼节性尊重。这位清梦女皇,一个盘踞在偏远星域、靠着虫兽和人类混合体起家的“野蛮人”君主,竟敢如此羞辱他!
然而,奥德利的脸上依旧挂着完美的微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怒火强行压了下去。在来这里的路上,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手段——高分辨率轨道扫描、量子中继窃听、甚至释放了数只微型仿生间谍虫,试图窥探这个神秘帝国的虚实。
结果,他一无所获。
他的所有探测手段,都遭遇了一层无形的壁垒。轨道扫描只能看到一片被“时空迷雾”笼罩的景象;量子通讯被一种无法解析的加密方式干扰;而那些最先进的仿生间谍虫,一进入大气层就失去了信号,仿佛被某种更高级的捕食者吞噬了。
唯一能接收到的,是清梦帝国“不小心”泄露出来的、经过精心筛选的公开信息。这些信息,由情报总管桑德拉亲手炮制,描绘了一个拥有超乎想象的科技水平、庞大而有序的社会结构、以及深不可测的军事实力的超级帝国。那些被刻意展示的舰队巡航画面、城市全息投影、以及贵族们的奢华生活,共同营造出一种强大而自信的帝国氛围。
这股氛围,实实在在地感染了奥德利。他原本的骄傲,在抵达波利维尔星,看到这座宛如神迹的城市后,已经被谨慎所取代。他开始怀疑,帝国情报部门对清梦帝国的评估,是否错得离谱?
“猎鹰帝国很少与我们清梦帝国接触,所以我们清梦帝国的贵族们,对于你们也很好奇。”梦雪女皇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无波,“我举办了一场贵族间的舞会,正好可以为你接风洗尘。”
她根本不打算现在就谈正事。她要像猫玩老鼠一样,先彻底看清这只老鼠的底细。
“如此,就太感谢女皇陛下了。”奥德利再次优雅地行了一礼,心中却早已将梦雪的傲慢咒骂了一万遍。他来这里的目的极为重要,是关系到整个罗云诸国下一步战略的关键一步。若非如此,打死他也不会亲身犯险,来到这个在他看来充满了未知危险的“野蛮国度”。他本想速战速决,但现在看来,他必须在这里耗上一段时间了。
舞会,在梦雪行宫不远处的一座私人官邸举行。
这座官邸本身也是一件超科幻的艺术品。它没有实体墙壁,而是由一层可编程的“光子帷幕”构成,此刻正模拟着古代地球凡尔赛宫的景象,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地板是全息投影的星空,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银河之上。
参加舞会的,除了奥德利和他那几名同样身着礼服、但眼神警惕的随从外,便都是清梦帝国的核心贵族。
这些贵族,与那些靠着战功或财富崛起的“新贵”截然不同。他们很大一部分,是来自古老地球文明、甚至更早星际文明的传承者。
比如,巴伯拉·威廉,他的家族可以追溯到古地球的条顿骑士团,如今是清梦帝国陆军装甲部队的总指挥,他的身形如山岳般沉稳,眼神锐利如刀。
还有比希尔的桑普斯家族,他们是星际航海时代最伟大的探险家后裔,如今掌管着帝国的星图绘制与航道勘探。
以及,玛丽娅·罗芬,她正端着一杯散发着蓝色荧光的“星尘之泪”,缓缓走向奥德利。她穿着一身近乎拖在地面的暗金色长裙,裙摆上绣着复杂的家族纹章——一棵根系盘结、枝叶繁茂的宇宙树。她曾经是另一个时空维度里,大楚帝国的财政大臣,如今的身份是玛丽娅伯爵,掌管着艾尔莎区的部分资源调配。
贵族与暴发户的区别,在于骨子里的沉淀。而玛丽娅,更是此中高手。
“奥德利皇子殿下,你好。”她来到奥德利身边,声音如同大提琴般醇厚。她将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放在裙边,身体微微前倾,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古式屈膝礼。
“你好,美丽的女士。”奥德利立刻被她的气质所吸引,优雅地回了一礼,并轻轻吻了她的手背。当他看清玛丽娅的面容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她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眼角有细微的岁月痕迹,但这非但没有减损她的美丽,反而增添了一种历经风霜的成熟韵味,如同陈年的佳酿,愈发醇厚。
玛丽娅心中一阵鄙夷,但脸上却露出了温婉的微笑。身处敌国,大敌当前,竟然还想着风花雪月,沙罗曼大帝的英雄一世,怎么会有这么一个草包儿子?如果不是梦雪女皇特意吩咐她要尽量套取一些有用的情报,她都懒得理会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
“你可以叫我杜伟安侯爵夫人。当然,你也可以叫我玛丽娅伯爵。”她轻笑道,故意将自己的两个爵位都报了出来。
“伯爵?”奥德利有些意外。他对清梦帝国的情报有过一番钻研,知道这个新兴帝国的爵位体系极为严苛,伯爵已经是金字塔顶端的存在,绝对拥有举足轻重的分量。在一个贵族稀少的国度,一位伯爵的地位,甚至不亚于一些小星域的总督。
“皇子殿下客气了。和您的身份相比,我的爵位又有什么可以骄傲的呢?”玛丽娅娇嗔了他一眼,眼波流转,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一个成熟女性的魅力。
奥德利虽然也是情场老手,见过的美人如过江之鲫,但这一下,他竟感觉心跳漏了一拍。他感觉自己仿佛被看穿了,对方的一颦一笑,都精准地踩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他强自镇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看到奥德利的表现,玛丽娅的鄙夷更深了。太简单了,简直就像一个没有上锁的宝箱。她正准备乘胜追击,用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语,试探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时——
“侍者高声唱道:“尤菲女皇陛下驾到——”
声音穿透了悠扬的音乐,原本嘈杂的舞会现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奥德利也好奇地望去。
只见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华贵而艳丽的紫色帝袍,袍上用金线绣着暗夜皇朝的徽记——一轮黑月下的荆棘王冠。她的容貌清丽绝伦,气质空灵,仿佛不属于这个尘世。
最让奥德利震惊的,是她的步伐。
她没有坐轮椅,没有借助任何外力,就那样一步一步,坚定而平稳地走了进来。每一步都充满了生命力,每一步都像是在宣告一个奇迹。
“她……她的腿……”奥德利的嘴巴微张,湛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清楚地记得,关于暗夜皇朝末代女皇尤菲的所有情报里,都明确记载着,她在那场导致皇朝覆灭的政变中,脊椎被高能粒子束击中,下半身完全瘫痪,终身只能与特制的生命维持轮椅为伴。
这个情报,是猎鹰帝国最顶尖的情报机构“影隼”确认无误的!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忙收敛表情,恢复了那副“优雅”的举止,但内心的震撼却如同惊涛骇浪。
“我们清梦帝国的科技,极为强大。”玛丽娅在他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如同尤菲女皇那样的陈年旧伤,在我们这里,根本就不算什么。”
奥德利听后,心中猛地一沉。
清梦帝国的强大,看来还远不止表面那么简单!治愈瘫痪的脊椎,这意味着他们在基因修复、神经再生、细胞活化等领域,已经达到了神乎其技的地步。这种技术,如果应用在军事上……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发现自己越是了解,就越是感到迷惑和恐惧。这个帝国,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不断地吞噬着他的认知。而清梦帝国越是强大,他来这里要达成的目的,就越是困难。
“参见女皇陛下。”在场的贵族,包括巴伯拉那样的军方大佬,都纷纷躬身行礼。尤菲虽然是一个没有国土和军队的“光杆司令”,但她所继承的暗夜皇朝法统,以及她自身的传奇经历,让所有人都对她抱以最高的敬意。奥德利也不例外,他毕竟只是一位皇子,而尤菲,曾是一个与猎鹰帝国平起平坐的庞大帝国的统治者。
“大家不必拘束。”尤菲的声音清冷而柔和,带着一丝久病初愈的虚弱感,但更多的是一种重获新生的喜悦,“这次舞会,毕竟是为了欢迎远道而来的奥德利皇子。如果因为我的到来,破坏了舞会的氛围,那可真就是罪过了。”
她微笑着,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奥德利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舞会的角落里,巴伯拉皱着眉头,对他身边的一位年轻贵族低声问道:“尤菲为什么回到这里?她不是一直被陛下软禁在行宫深处吗?”
“陛下前些天已经放松了对她的限制。”那位贵族低声回应,“如今,她只要不离开波利维尔星,没人敢拦着她。”
“陛下实在是……哎!”巴伯拉硬生生地将后半句话给憋了回去,因为他及时地注意到,自己的话可能对梦雪女皇太不敬了。但他的意思很明显,这场舞会本来就是梦雪为了试探奥德利而精心布置的舞台,尤菲这个最大的“变数”的到来,让一切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实际上,尤菲之所以会来这里,原因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简单得多。
自从她的双腿被梦雪女皇用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奇迹疗法”治愈后,她就总想到处走走。那种能够再次感受地面、自由行走的感觉,对她来说,就像是失而复得的珍宝。她害怕下一刻,这个美好的梦就会醒来,她的双腿会再次变得冰冷僵硬。
所以,她要趁着这个梦还没醒的时候,好好体会这宝贵的感觉。舞会也好,散步也罢,她只是想用自己的双脚,重新丈量这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曾经,因为那双被禁锢在金属与能量导管中的腿,尤菲视舞会为最无聊的喧嚣。她宁愿在寂静的图书馆里,翻阅那些记载着古老星图的纸质书,也不愿在虚伪的笑脸和空洞的客套中浪费一秒钟。
但如今,不同了。
每一步踏在坚实的地面上,都能感受到从脚底传来的、真实的触感。这种感觉是如此珍贵,以至于她开始贪恋起曾经最厌恶的尘世热闹。她只是出于好奇,想看看这个她缺席了太久的世界。然而,当真正置身其中,那嘈杂的音乐、无数交织的精神力场、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荷尔蒙与酒精混合的气息,还是让她感到了本能的不适。
她像一只误入闹市的仙鹤,优雅地避开人群,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处僻静的露台。这里种着几株来自魔法星球的“月光藤”,藤蔓上散发着柔和的、如同月华般的光晕,隔绝了舞会的喧嚣。她在一张由整块“温润玉”雕琢而成的长椅上坐下,端着一杯盛着“星尘之泪”的水晶杯,静静地看着舞池中那些旋转的身影,眼神疏离而淡漠,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全息戏剧。
她想静下来,但有人偏偏不想让她静。
那些深谙宫廷规则的清梦贵族,在瞥见她的身影后,都默契地绕开了这片区域。他们知道,这位被女皇陛下“请”来的亡国女皇,是帝国最高级别的“禁脔”,她的喜怒哀乐,直接关系到女皇的心情。
但奥德利·沙罗曼不懂,或者说,他懂,但他不在乎。在他看来,尤菲是他此行最大的突破口,一个看似脆弱,却蕴含着巨大价值的筹码。
他巧妙地摆脱了一位正与他大谈特谈猎鹰帝国“星海芭蕾”的贵妇,端着一杯散发着琥珀色光泽的“黄金时代”白兰地,径直走向露台。
“尤菲陛下!”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敬意,左手端杯,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埃塞尔贵族礼。
尤菲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将手中的酒杯凑到唇边,浅尝了一口那冰凉的液体。她的声音清冷如月光:“奥德利殿下,你不去享受舞会中贵族们的追捧,来我这里做什么?”
一句话,就给奥德利贴上了一个“热衷社交”的标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奥德利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千年的阅历让他迅速调整过来,尴尬地笑道:“尤菲陛下说笑了。与您的沉静智慧相比,舞会的喧嚣显得如此乏味。”
“哦?是吗?”尤菲终于抬起眼,那双如同紫水晶般剔透的眼眸扫了他一眼,随即又落回舞池,“尤菲陛下一定是在苦恼着什么吧。”奥德利决定单刀直入,他不喜欢这种猜谜游戏。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么?”尤菲的语气中毫不掩饰她的厌恶。对于这位在星际八卦版块上以“风流皇子”闻名的家伙,她连敷衍的兴趣都没有。
“或许,我能为陛下解忧呢?”奥德利不肯退让,他向前一步,试图拉近两人的距离。
“哦?”尤菲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如果你只是想找我聊天的话,就请回吧。舞会中那么多美丽的贵妇,难道还不够你去猎艳的吗?”她的话语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向奥德利的名声。
看到尤菲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奥德利心中终于升起一股恼怒。他耐心有限,更何况,他肩负着父皇的使命,没有时间在这里和一个女人浪费口舌。
“尤菲陛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突然语出惊人,“如果……我能帮你复国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月光藤的光晕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尤菲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她终于转过头,正眼看着奥德利,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白痴:“奥德利殿下,你就不怕梦雪女皇陛下,让人把你乱棍打出去吗?”
尽管梦雪从未明说,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尤菲是任何人不能触碰的逆鳞。失去了尤菲这个“大义”的旗帜,梦雪对御鼎皇朝的战争,就将从“匡扶正统”的解放战争,变成赤裸裸的侵略。
“国与国之间,只存在利益的交易。”奥德利自信地挺直了胸膛,“只要我的筹码,能够让梦雪陛下满意,我相信,她会好好考虑的。”
“哦?什么样的筹码?”尤菲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能比整个暗夜皇朝的国土,更让她动心吗?”她对梦雪的野心有着最直观的感受,她不相信,这个花花公子能拿出比一个帝国更诱人的条件。
就在这时,奥德利做出了一个让整个露台,乃至半个舞厅都为之震惊的举动。
他突然单膝跪地,将手中的白兰地杯稳稳地放在地上,右手抚胸,抬起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比认真的眼神仰视着尤菲,一字一句地说道:
“尤菲陛下,我,奥德利·沙罗曼,以猎鹰帝国皇储的身份,向您,光耀之暗夜帝君,请求共结‘生命之盟’!”
生命之盟!
这是埃塞尔人类最古老、最神圣的婚姻仪式,一旦结盟,双方的生命将深度绑定,荣辱与共,生死相依。在星际时代,这种仪式早已被简化,只有在最重大的政治联姻中,才会象征性地提及。而奥德利,竟然在这里,用最原始、最庄重的仪式,向尤菲“求婚”!
尤菲惊得捂住了自己的嘴,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她活了数百年,从未见过如此荒唐、如此大胆的场面。
“奥德利,你疯了吗?”
奥德利的嘴角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尤菲陛下,我没有疯。因为我有绝对的信心,可以让梦雪陛下,成全我。”
他仔细地盯着尤菲,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丝动容,一丝惊喜。然而,他只看到了无奈和怜悯。
尤菲缓缓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劝你还是收起那些小心思吧。你如果再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很可能……就走不出清梦帝国了。”她不是在威胁,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在奥德利还想再说些什么,试图说服她的时候,门外侍者那激动到变调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陛下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刹那间,音乐戛然而止。舞池中所有的贵族,无论男女,无一例外地单膝跪地,低下高傲的头颅,行最隆重的臣服之礼。这股气势,与刚才对尤菲的尊敬截然不同,这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绝对君主的敬畏。
梦雪女皇在一队身着“幽魂”动力装甲的皇家卫兵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她依旧是一身简洁的黑色长袍,但她的出现,仿佛让整个空间的光线都向她汇聚。她没有理会那些跪伏一地的贵族,冰冷的目光如同一把实体化的手术刀,瞬间锁定在了露台上那个还保持着单膝跪地姿势的奥德利身上。
尽管奥德利对自己的底牌很有信心,但当触碰到梦雪那双不带任何人类情感、只有纯粹寒芒的猩红眼眸时,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看穿,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让他一阵阵的发虚。
“奥德利,”梦雪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来我这里造次,你以为你皇子的身份,就是免死金牌吗?还是觉得……我奈何不得你?”
话音未落,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以梦雪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并非物理层面的力量,而是更高维度的精神力场。16级的精神力量,已经超越了生命理解的范畴,开始触碰到“神”的领域。那威压如同实质化的地狱,瞬间将奥德利笼罩。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颗中子星压在了胸口,每一寸骨骼都在哀鸣,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噗通!”
奥德利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那副“优雅”的皇子仪态荡然无存。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如同风中的落叶,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华贵的礼服。他拼命地想抬起头,但那股力量死死地压制着他,让他只能将头颅深深地埋进名贵的地毯里,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这股威压,梦雪只针对了奥德利一人。但在盛怒之下,她也无法完全控制住一丝一毫的泄露。那飘散出来的、如同神明怒火般的气息,让在场的所有贵族都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呼吸一滞。本就单膝跪地的他们,更是惊恐地将头埋得更低,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目标。
直到梦雪瞥见身旁,尤菲那张因精神力冲击而变得惨白的小脸,她才察觉到不妥。她眉头一皱,那毁天灭地般的威压瞬间收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快步走到尤菲面前,伸手搀扶住她几乎软倒的身体,一股柔和而平顺的精神力,如同温暖的溪流,缓缓注入尤菲的精神识海,安抚着她那略微受创的灵魂。
“我没事……”尤菲深吸一口气,勉强站稳。
但奥德利,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
刚才那短短几秒的精神威压,对他来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那凡人的意志,在神明般的力量面前,差点直接崩溃。如果不是梦雪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他,仅仅是威压,就足以让他的灵魂湮灭一万次。
凡人的生命层次,相比于超越生命界限的“神”,实在是太脆弱了。两者之间的鸿沟,用“人与蝼蚁”来形容,都是对蝼蚁的抬举。
“陛……陛下……”奥德利颤颤巍巍地,用手撑着地,勉强站了起来。他看着梦雪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待一个君王,而是看待一个无法理解的、来自地狱深渊的怪物。他一边下意识地后退,一边语无伦次地说道,那样子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哼,废物。”梦雪不屑地吐出两个字,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碾死的虫子。
“你……”奥德利的脸庞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辱感涌上心头。但一想起刚才那足以让他灵魂冻结的恐怖气息,他就又是一阵心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他才猛然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被列为最高机密的一段战斗录像。录像中,清梦帝国的梦雪女皇,在真空的宇宙中,徒手接住了数十枚当量足以毁灭一颗小型行星的核弹爆炸。那漂浮在空中的身影,如同魔神降世……
当时他一直不相信,认为那是某种cG特效或光学伪装。即使后来,他看到红衣主教轻而易举地击溃了艾尔莎一整个装备精良的陆战师,他也没太在意,在他看来,那不过是某种不为人知的超级科技武器。他嘴上虽然念叨着“弥撒在上”,但实际上,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坚定的无神论者。
但如今,当他亲身感受到梦雪那非人的威压后,他再也不敢这么想了。
此刻的梦雪在他眼中,比任何神话传说里的魔鬼都要可怕。那股源自生命层次绝对碾压的恐惧,在他的心理留下了永不磨灭的阴影。即使他自认为还有底牌,他也绝不敢再去撩拨眼前这个“女魔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谦卑语气说道:“尊敬的清梦帝国皇帝陛下,我这次前来,实际上……是要和您做一个交易。”
“哦?交易?有意思。”梦雪的眉头微微挑起,她搀扶着尤菲,走到主位上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什么样的交易?”
“我们猎鹰帝国,愿意接回尤菲陛下。作为交换,我们会给予您……半个御鼎皇朝的国土。”
“哈哈哈……笑话!”梦雪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事情,放声大笑起来,“半个月前,我的军队已经在双子恒星系,一举歼灭掉了御鼎皇朝近半的机动兵力!如今整个御鼎皇朝都是我的囊中之物,我想什么时候取,就什么时候取!更何况,御鼎皇朝又不是你们猎鹰帝国的领土,你凭什么张嘴就给我一半?”
奥德利强忍着羞辱,说道:“陛下言过其实了。先不说御鼎皇朝的远征军,一万多艘战舰用不了一个月就可以回到本土。单单在夜炎恒星系集结的、由安琪娅女皇亲自指挥的近五千艘‘裁决者’级主力舰,就不是陛下您那支刚刚经历大战、伤亡惨重的军队可以轻易击溃的吧。”
梦雪眉头一挑,但并没有去争辩什么。
按照正常的推算,奥德利说的没错。她的远征军确实损失惨重,无法在短时间内与安琪娅集结的精锐舰队抗衡。
但是,奥德利和所有关注这场战争的国家都不知道,自从双子恒星系战役胜利,帝国大军横扫御鼎皇朝四分之一疆域以来,他们缴获了海量的泰矿储备。这些宝贵的战略资源,通过新建立的虫兽基地,已经转化为纯粹的生物能量。这股能量,足以让梦雪再孵化三百只如同移动要塞般的“利维坦”级生物母舰!
恢复昔日的巅峰实力,不但绰绰有余,甚至会将实力再翻上一番!
梦雪没有将这些挑明。第一,这是帝国的最高机密,绝不能轻易暴露底细。第二,她也很想知道,奥德利的底牌到底是什么。她不相信,沙罗曼大帝会让他这个草包儿子,无缘无故地亲身犯险。他一定有着自己不知道的后手。
看到梦雪并没有反驳,奥德利稍稍得意了一下,以为自己抓住了对方的软肋,于是继续加码:“实际上,安琪娅女皇已经向埃塞尔人类联盟请求了军事支援。而很多联盟成员,都倾向于支持御鼎皇朝,只是碍于我们猎鹰帝国没有明确表态,所以才没有将事情挑明罢了。”
“为什么?”梦雪疑惑地问道。安琪娅向埃塞尔人类联盟求助,她早有预料。但她认为,罗云诸国当时正忙于对付穆兰帝国,不会直接参与,最多暗中支持,并不能改变大局。但如今,既然已经知道穆兰帝国战败,猎鹰帝国的态度就变得耐人寻味了。
“当初加入埃塞尔人类联盟的,是暗夜皇朝,而不是御鼎皇朝。”奥德利得意地说道,“所以,我的父皇以此为由,在法理上拒绝了安琪娅的请求。不过……毕竟大家都是埃塞尔一族,血浓于水……”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相信,以梦雪的智慧,一定能听懂他话中的深层含义。
梦雪当然明白。
御鼎皇朝不是联盟成员国,这只是一个托词罢了。猎鹰帝国只要愿意,随时可以宣布承认御鼎皇朝政府的“合法继承地位”,就能解决这个名义上的问题。不管怎样,都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这句话真正的含义,是一个赤裸裸的威胁!
——交出尤菲,否则,猎鹰帝国将很有可能赤膊上阵,联合整个埃塞尔人类联盟,帮助御鼎皇朝,抵抗清梦帝国的入侵!
国与国之间的博弈,当然不能只有威胁,还要有利益。否则,清梦帝国忙活半天什么也得不到,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而那“御鼎皇朝半数疆土”,就是诱饵。
梦雪只需要交出一个名义上的、已经毫无实权的女皇尤菲,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得到半个御鼎皇朝。这不得不说,是一个极大的诱惑。
如果梦雪不知道真相,不知道罗云诸国即将对她动手,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已经暴涨……这个条件,真的会让她动心。
毕竟,冒着得罪整个埃塞尔人类联盟的代价,继续和御鼎皇朝死磕,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得到半数疆土,见好就收,才是真正聪明的做法。
可惜,沙罗曼大帝打错了算盘。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道,自己派出的这只“猎犬”,已经闯入了真正的神明领地。而清梦帝国的情报网,比他想象中要厉害无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