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从墨黑熬到泛白,又从鱼肚白渐渐染上浅黄,产科病房里的灯光却始终亮着,惨白的光线落在诗雅雨脸上,映得她毫无血色。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她的神经上,从昨夜急诊入院到现在,十几个小时过去了,产程却像被按下了慢放键,宫口开得断断续续,始终没达到能进产房的程度。
“唔……”又一阵宫缩毫无预兆地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诗雅雨猛地弓起身子,双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疼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腹部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碾碎了再重新拼接,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她忍不住发出压抑的痛哼,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病号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宫缩了。从凌晨开始,疼痛就变得规律起来,每隔几分钟就会准时袭来,一次比一次剧烈,一次比一次持久。她的病号服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黏腻难受,头发也一缕缕黏在额头上、脖颈上,散发着淡淡的汗味。嘴唇因为长时间咬牙忍耐,已经被咬出了好几道血印,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又苦又涩。
“怎么还没好啊?这都熬了十几个小时了,早知道这么费劲,当初就该听我的,在家生多省事。”林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手机,眼神里满是不耐烦。她已经没了之前找茬的兴致,大概是看诗雅雨疼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连风凉话都懒得说了,只剩下对时间的抱怨。
诗雅雨没力气回应她,只是在疼痛的间隙,微微睁开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又往前走了一格,距离章鹏离开已经过去五个多小时了,他说“很快就回来”,可到现在连个电话都没有。她不知道章鹏是真的在家休息,还是被林香拦着不让来,也不知道苏微和妈妈什么时候才能赶过来,只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无底洞,看不到尽头,也抓不到任何希望。
宫缩的疼劲儿渐渐过去,诗雅雨瘫在病床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她想喝口水,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可手刚伸到一半,就没了力气,重重地落回床上。她转头看向林香,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弱的祈求:“妈……帮我……倒杯水……”
林香头也没抬,一边刷着手机,一边敷衍地说:“等会儿再说,我这正看着呢。”
诗雅雨的手僵在半空,心里一点点沉下去。她知道,林香根本没把她的需求放在心上,在她眼里,自己或许只是一个“麻烦的生育工具”,只要还能喘气,还能承受疼痛,就不需要被关心。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林香终于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说:“我出去透透气,这屋里太闷了,待着难受。你要是有什么事,就按呼叫铃找护士。”没等诗雅雨回应,她就拎着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门“咔嗒”一声关上,留下诗雅雨一个人在空荡荡的病床上(注:此处“空荡荡”指情感上的孤立,物理上仍有其他产妇,但彼此无交流)。
病房里很安静,其他产妇要么在闭目休息,要么在低声和家属交谈,只有诗雅雨这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光晕在她眼前晃成一片模糊,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肚子里宝宝的胎动,那是她唯一的支撑,可这份支撑,在漫长的疼痛和孤独面前,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诗雅雨的心猛地一紧,以为是林香回来了,或者是章鹏终于赶来了。可脚步声渐渐远去,并没有停在她的病房门口。她失望地闭上眼睛,眼泪忍不住从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疼痛又一次袭来,比之前更甚。诗雅雨蜷缩起身体,双手紧紧抱着肚子,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点痛苦。她想喊,想叫,想把心里的委屈和痛苦都发泄出来,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闪过苏微的笑脸,闪过妈妈的叮嘱,闪过章鹏曾经的承诺,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浮现,又很快被剧烈的疼痛打散。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护士推门进来查房。看到诗雅雨独自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浑身是汗,连忙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查看了一下监护仪:“你家属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诗雅雨虚弱地睁开眼,声音沙哑:“出去……透气了……还没回来……”
护士皱了皱眉,没再多说什么,帮她调整了一下输液的速度,又拿来湿毛巾,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汗:“你再坚持一下,宫口已经开七指了,快了,等开全了就能进产房了。要是疼得厉害,就喊出来,别憋着。”
护士的话像一丝微弱的光,照亮了诗雅雨的希望。她点了点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谢谢……护士……”
护士笑了笑,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开。诗雅雨看着护士的背影,心里稍微有了点底气。她知道,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能见到宝宝了,就能结束这漫长的折磨了。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林香终于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冰淇淋,一边吃一边走进来,语气里带着点抱怨:“外面人真多,排队买个冰淇淋都等了半天。你怎么样了?宫口还没开全啊?”
诗雅雨没力气回应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林香也不在意,坐在椅子上,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刷着手机,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里满是嫌弃,仿佛她是个累赘。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病房,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可这份温暖,却照不进诗雅雨的心里。她依旧在疼痛中挣扎,依旧在孤独中等待,每一次宫缩都像是在耗尽她最后的力气,每一秒等待都像是在承受凌迟般的痛苦。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宝宝什么时候才能出生,也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苦难在等着她。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为了肚子里的宝宝,为了苏微和妈妈的期待,她必须咬着牙,撑过这漫长的产程,撑过这残酷的时间凌迟。
墙上的挂钟依旧在滴答作响,像是在为她倒计时,也像是在提醒她——这场关于生命与尊严的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