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方舟”号在星渊的能量洋流中谨慎航行,遵循着初步绘制的“生态图”,规避着“静默吞噬者”的猎场,穿行于“流光水母”的栖息地。凌烨的共鸣感知与经过适应性改造的传感器相互印证,如同在迷雾中艰难地拓展着认知的边界。
这一日,导航团队注意到能量流出现了一种奇特的汇聚现象。无数细小的能量丝线,如同受到某种无形引力的牵引,从星渊的四面八方汇向一个共同的远方,形成了一种缓慢旋转的、横跨数百万公里的巨大能量涡流。
“能量流向高度有序,不符合已知自然模式,”科学官报告,“涡流中心能量签名极其复杂且……稳定得超乎寻常。”
更奇特的是,共识感应矩阵捕捉到涡流中心散发出一种微弱但持续的信息辐射。它不是有意的广播,更像是一种……环境残留,如同高温物体冷却后依然散发的余热,或者一座空城仍在回荡的无声记忆。
凌烨闭目感知,眉头越皱越紧。他的意识触角延伸过去,感受到的不是混沌的能量,而是一种浩瀚、古老、却又支离破碎的“存在感”。它没有实体,却拥有难以形容的“密度”和“结构”。
“那里……有东西,”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飞船,不是建筑……是某种……凝固的思维。一个由记忆和意识本身构成的……云团。”
这个描述让舰桥陷入短暂的寂静。凝固的思维?意识云团?
“是某种集体意识的残留?”苏玥立刻追问,科学家的大脑飞速运转,“还是……一个文明以非实体形式存在的证据?”
“更像是……遗迹,”凌烨斟酌着词语,“一个文明消亡后,其最精粹的集体意识和记忆未能消散,反而在星渊这种特殊环境下被……封装、保存了下来。就像琥珀里的昆虫。”
这个发现震撼了所有人。一个不是由石头和钢铁,而是由思想本身构成的文明遗迹!
方舟调整航向,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巨大的意识云团。随着距离拉近,共识感应矩阵传回的图像越来越清晰:那是一个无比庞大的、不断缓慢变化的发光结构,内部呈现出极其复杂的、类似神经网络或梦幻景象的脉络与光点。色彩并非固定,而是随着内蕴的“信息”或“情绪”流淌、变幻。它安静地旋转着,散发着宁静而悲伤的辉煌。
任何常规的扫描和探测手段都失效了。物理探测器穿过它如同穿过幻影,能量扫描则会被它吸收同化,甚至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唯一的“探测”方式,似乎只有通过意识本身的连接——凌烨的共鸣能力。
“风险极高,”苏玥第一时间反对,她紧盯着监测凌烨生命体征的数据,“你的意识进入那片云团,就像一滴水汇入海洋。如何保持自我?如何不被那庞大的、异质的记忆洪流冲散甚至同化?”
“但这也可能是我们理解星渊,甚至理解熵熄的关键!”一位科学家激动道,“一个文明的全部记忆和智慧!这价值无法估量!”
凌烨看着窗外那团宏伟而悲伤的意识光辉,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必须尝试。但不是贸然深入。我们需要建立安全协议。”
在他的指导下,科学团队紧急开发了一套“意识锚定系统”。系统原理是利用方舟的灵源核心和凌烨与苏玥之间深厚的意识连接,构建一个强大的“心灵信标”,无论凌烨的意识深入多远,都能循着这个信标返回。同时,系统会实时监测他的意识完整性,一旦出现消散或同化迹象,将强制断开连接。
苏玥更是提出了一套“信息过滤器”方案,尝试在连接初期只允许低强度、非情绪性的信息通过,逐步建立耐受。
准备就绪后,凌烨在一个高度屏蔽的冥想室内坐下,苏玥紧握着他的手,既是情感的支撑,也是意识锚定的关键节点。
“慢慢来,”苏玥的声音异常柔和,“一旦感觉不对,立刻返回。”
凌烨点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意识缓缓脱离身体,沿着共鸣的桥梁,向着那片浩瀚的意识云团延伸而去。
连接的一刹那,即使有过滤器的缓冲,凌烨依然感觉像是被投入了信息的海啸之中!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感、概念——来自无数个陌生个体的生平记忆、文明的兴衰片段、艺术的碎片、科学的辉煌、战争的创伤、爱的喜悦与离别的痛苦——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和密度冲击着他的意识。
他感觉自己时而在繁华得超乎想象的非实体城市中穿梭,时而又目睹星辰在某种超级武器下熄灭;时而感受到一个母亲对新生儿的无限爱意,时而又体会到失去一切的彻底绝望……时间的线性被打破,空间的概念被重构。这不是阅读历史,而是亲身经历一个文明的全部沉淀。
风险随之而来。 每一次强烈的情感冲击都在冲刷他的自我边界;每一个深邃的智慧片段都在诱惑他彻底沉沦其中,放弃回归;更有一些黑暗、痛苦、疯狂的记忆碎片,如同意识病毒般试图侵蚀他。
外部,监测屏幕上的数据剧烈波动。凌烨的生命体征时而平稳,时而飙升,意识完整性指数在安全线边缘徘徊。
“加强锚定信号!注入清醒脉冲!”苏玥紧盯着数据,声音冷静,但手心全是汗。
冥想室内,凌烨的身体微微颤抖,眉头紧锁,仿佛在经历无尽的梦境。他依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和与苏玥的深刻连接,死死守住“自我”的核心,如同风暴中的灯塔,在信息的狂潮中艰难地辨别、感知、理解。
连接断断续续进行了数次,每次都不敢持续太久。每次断开,凌烨都如同虚脱,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缓过来,描述他所“看到”的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