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烟儿,你还记得,安王生前,除了权势,最喜何物?”
柳黛烟微微一怔,努力回忆。安王李玦给她的印象,一直是阴鸷、疯狂、野心勃勃,但似乎……“他似乎……颇喜音律?尤其爱古琴?臣妾隐约听闻,他府中搜出过不少名琴。”
“不错!”李越眼中精光一闪,“他爱琴,亦附庸风雅,常以‘琴痴’自居。而‘云楼’二字,听起来,倒像是一处雅集之所,或是……藏琴之地?”
这个推断,让柳黛烟心中一亮。若“云楼”真是一处与琴相关的场所,那么其排查范围便能大大缩小!
“立刻传令影卫,”李越断然道,“调整方向,重点排查京城及周边,所有名字中带‘云’字,且与琴、与文人雅集相关的酒楼、茶肆、别院、私宅!尤其是……那些看似寻常,实则背景神秘,或与安王府有过间接往来之地!”
“是!”高无庸领命,立刻前去传旨。
新的调查方向确定,整个影卫系统再次高速运转起来。这一次,目标明确了许多。
然而,就在影卫紧锣密鼓追查“云楼”之际,前朝那看似沉寂的“裕王镇南”之议,竟又起了波澜。这一次,并非御史奏请,而是几位宗室长辈,借着一次宫中饮宴的机会,在李越面前似无意般提及,言说裕王仁厚,若能使南境归附之民感受天家恩泽,于稳固边疆大有裨益云云。
李越面上含笑应酬,心中却是冷笑连连。这幕后推手,当真是锲而不舍。他愈发觉得,这“裕王镇南”之议,与那隐藏的“云楼”,或许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对方似乎急于将裕王这颗棋子推到南境去,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目的?
是调虎离山?还是想在南境另起炉灶?
他按下心中疑虑,依旧不置可否,只将此事暂且敷衍过去。
两日后,影卫的调查终于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经过严密排查,京城内外共有七处名称中带“云”且与琴艺雅集相关的场所。其中六处背景清晰,经营正常,并无异样。唯有一处,引起了影卫的极大关注。
此地位于西郊凤凰山脚下,名为“停云琴社”。明面上,是一处供文人墨客、雅士清流切磋琴艺、品茗论道的私人场所,主人是一位姓陶的退隐老翰林,风评极佳,与安王府似乎并无直接往来。然而,影卫在深入调查后发现,这陶老翰林虽看似清高,但其独子却曾在安王府担任过一段时间的清客,虽在逆案前便已“病故”,但其中关联,耐人寻味。更重要的是,这“停云琴社”占地颇广,内部结构复杂,常有身份不明的“雅客”出入,且其背后资金流向隐秘,与几家早已关闭的、疑似安王产业的商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停云琴社……”李越看着影卫呈上的密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停云……云楼……莫非,这琴社,便是那‘云楼’的伪装?”
“极有可能!”柳黛烟亦是精神一振,“安王以此地为掩护,暗中经营其最后的力量。那些身份不明的‘雅客’,恐怕便是他的残余党羽,或是……‘云’组织的成员!”
“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李越目光冰冷,“既然找到了巢穴,那便不能再让他们逍遥法外!”
他当即下令,影卫加派人手,对“停云琴社”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严密监控,记录所有出入人员,摸清其内部结构、守卫力量以及可能的密道出口。同时,调集京畿大营精锐,随时待命,准备雷霆一击!
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罩向了西郊那座看似风雅宁静的琴社。
然而,就在这万事俱备,只待收网的关键时刻,一个意外发生了——负责近距离监视琴社的一名资深影卫,在试图潜入琴社内部探查时,竟如同泥牛入海,一去不回,彻底失去了联系!
消息传回,李越和柳黛烟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对方显然已经察觉!而且,其警惕性和反侦察能力,远超预估!
这“停云琴社”,绝非寻常之地,其内里,恐怕是龙潭虎穴!
迷雾似乎散去了一些,露出了“云楼”的真容,然而这真容之下,隐藏的却是更加深邃的危险与未知。
帝后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探龙潭,擒恶蛟。这最后一步,必将凶险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