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鯨膏可是个好东西。”
张居正表情突然又变得严肃说道:“又是通州海边送来的物產鯨膏点灯乃是奢靡之物,今后让通州不要再送了。”
自古以来,这鯨膏、龙涎香皆是奢靡之物,除开宫廷、富贵人家,几乎没有平民百姓用得上。
就算是宫廷之中,这鯨膏储量也是有限的。
原因就是这鯨鱼实在是太稀少了,要依靠鯨鱼搁浅靠岸,一年都抓不到几头。
申时行摇摇头,將那装有鯨膏的盒子展示在张居正面前,解释著说道。
“恩府错了,此物非取自通州,乃是寧波府送来的物產。”
张居正有些不悦:“二者皆是相同。”
“大不相同。”申时行出乎意料地反驳对方。“此鯨並非是搁浅而来,也非是寧波府为討好朝廷四处搜刮民財,乃是那远洋水师出海捕捞而来。”
捕捞巨鯨
这种惊世骇俗的言论,任谁听了都觉得在扯淡。
若是再往前推二十年,张居正便会怀疑是寧波知府,为了討好皇帝所生生造出来的祥瑞。
脸都不要了。
可从寧波府传来的消息,由不得张居正不重视。
他当即接过申时行递过来的奏疏,简单扫了一下,目光顿时便凝滯起来。
“以捕获巨鯨之法练兵这是戚元敬想出来的法子”
申时行笑了笑说道:“想来是张指挥使的点子。”
他又拱拱手。
“恩府,如今这远洋捕捞,倒是可以初见端倪,鯨油、龙涎香固然是珍贵,可若能月月捕捞,將会如琉璃一般渐渐变得廉价。
皆是这鯨油將造福全天下的读书人。
还有这鯨肉,一次便可抵三四次之捕捞,又將是对市场的一次巨大信心。
我看粮价还得往下探一探。”
申时行脸上的笑容都收不住了,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有这巨鯨捕捞成功的消息,户部的压力又会少上一分。
“这小子。”
张居正笑骂了一句,隨即便收敛起来笑容,提醒著说道。
“巨鯨之获,乃远洋水师操练成效之功,可这粮食良种依旧是重中之重,与安南人的交涉,不可不重视。”
“恩府放心。”申时行微微頷首,试探性地询问说道。“学生看寧波知府奏疏中所述,是否將那鯨鱼之骨运抵京城,让京城百官都瞧瞧,这巨鯨之雄浑姿態”
可张居正却摇摇头说道:“大可不必,將鯨骨运抵京城,无非是要昭示天下出海之利,然如今寧波府將动静闹得如此之大,这天下士绅商贾,本就是趋利,自个便会去验证。
只有虚假之物方才需要明证,寧波府数十万斤早已无需任何明证。”
展示鯨骨,无非是向著世人展示朝廷开海决心,向著天下人展示出海之利。
可这两者朝廷都已经有。
当然,张居正还有另外的考量,大明开海一事,渔业仅仅是其中一小部分,若是大张旗鼓,反倒是本末倒置了。
商贸才是重中之重。
万历皇帝在后宫拉著郑贵妃下棋,得知了寧波府传来的喜报,立马跳起来,兴奋地说道。
“乖乖!长约数丈的巨鱼!朕仅在话本小说里头见过,快快令那寧波知府,將巨鯨送到京城来,予朕一观!”
张鯨面色尷尬地说道:“陛下.”
他將张居正所说简单赘述了一遍,隨后又补充道。
“元辅先生所说並非毫无道理,这京城与寧波府相隔千里,巨鯨体態庞大,若是舟车劳顿,必然早已腐败变质。”
“可取其骨。”万历皇帝颇有些不悦。
张鯨又摇摇头说道:“陛下,鯨骨何其大也,若想要运抵京城,非寻常车马所能做到,且声势浩大,奴婢只恐朝廷诸公有所非议啊”
说起来,这张鯨从前跟张居正是不对付的,甚至也並非冯保派系,靠著万历皇帝制衡的心思,方才坐上这个位置。
直到坐上这个位置后,他才知道,个人的好恶已然不是那么重要了。
最重要的是要坐稳这个位置。
郑贵妃见皇帝迟迟不落子,坐在一旁悠悠然地说道。
“陛下,这对弈之中,棋子尚且为陛下衝锋陷阵,从无半点马虎,可从未听过,棋手还要听从棋子的道理。”
张鯨瞥了一眼对方,很是识趣地选择沉默不语。
万历皇帝面色发红,可却反而训斥说道。
“够了,让你下棋便好生下棋,何时轮到你插嘴说话”
郑贵妃本是胜券在握的样子,可被皇帝这么一训斥,顿时是嚇破了胆子,连忙跪地磕头说道。
“臣妾口不择言,还请陛下恕罪。”
万历皇帝看了看郑贵妃,语气颇冷地说道。
“你且先回宫去吧,朕今日没兴致下棋了。”
“陛下。”
郑贵妃抬起头来,眼睛里头满是楚楚可怜的样子。
可万历皇帝却没有一丝心软,摆了摆手,似已然失去耐性。
“那臣妾便先行告退,陛下也莫要累坏了身子。”
起身行礼,郑贵妃便匆匆离开了乾清宫。
走出宫门之后,她颇为依依不捨地回头看了一眼,脸上满是悲愤之意。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已然越来越不受皇帝重视,甚至仅仅成为了一个陪伴的工具。
皇帝对於自己的信任,甚至远远不及张允修那个外人。
这倒是其次,毕竟张家的声势,如今在朝野內外无人能及。
可郑贵妃一旦想到,身处於仁民医馆的王恭妃,她肚子里还怀著孩子,眼看临產期不过是几个月,若真让其诞下一名皇子,那自己今后的日子,真就是暗无天日了!
她猛地抓紧了自己的小腹,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想要怀上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