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斐尔塔尔轻扇双翼，墨色羽翼边缘的猩红暗光随之流转，一股裹挟着腐朽与血腥的狂风骤然席卷祭祀台。
“哗—哗—！”
遗蜕的根系被吹得簌簌作响，暗紫枝干上的石化痕迹泛着冷光，斜插在根系中央的“青冥迷影”，此刻更是剧烈震颤起来。
剑身上翻涌的黑雾如同活物般沸腾，仿佛在呼应“死亡”之神的降临般。
华悦的意识轮廓，都因这股风压微微晃了晃，神情骤然紧绷，可掌心却突然传来一道冰凉僵硬的金属触感——是双剑鞘。
他低头看去，双剑鞘正悬浮在身前，剑刃半出鞘。
血红的剑刃，因周遭死寂的死亡气息微微颤抖，却仍固执地将宽厚的剑鞘往他身前又靠了靠，像要拼尽全力将他挡在身后。
那姿态渺小又坚定，看得华悦心口一热，方才因伊斐尔塔尔威压而起的惧意，竟也随之淡去了几分。
“真不愧是被吾选上的人啊——你走过的路，死亡从来都没缺席过。”
伊斐尔塔尔的目光扫过华悦苍白的意识轮廓，又落在双剑鞘身上，猩红的瞳孔里满是戏谑，笑意更甚。
“怎么？这次终于要挥剑了？”
祂说着，身形如一片墨色的枯叶般轻盈落下，随即稳稳停在遗蜕的残枝之上，甚至轻磨了磨爪——
“青冥迷影”就在祂足尖下方，剑身上的黑雾几乎要缠上祂的羽毛，被后者的阴影完全笼罩其中。
“说说看，你打算用它给谁送终？吾倒是好奇。”
祂垂首注视着华悦，姿态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仿佛只要祂微微抬脚，就能将下方的双剑与华悦一同碾碎。
“想好再答，否则吾若想让你在这里‘消失’，也不过抬手之事——
在“死亡”面前，任何意识都脆弱得像纸。”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赤裸裸的威胁，祭祀台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分，连双剑鞘的剑刃都抖得更厉害了些。
“死亡”带来的气场实在可怖。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压制，而是如同深渊般的窒息感，仿佛整个祭祀台都被拉入了死亡的领域，连空气都变得沉重粘稠。
仿佛只要伊斐尔塔尔愿意，下一秒，祂就能将华悦的意识连同这片神战残墟，一同碾成尘埃，消散在迷雾里。
就在这时，华悦双手手腕处突然亮起莹绿的光——是秩序神印！
神印像是感知到了极致的死亡气息，竟主动挣脱了意识的束缚，化作细胞模样。
两个细胞带着淡淡的秩序之力，虽微弱却坚定的悬浮在半空，齐刷刷地朝着伊斐尔塔尔的方向亮起微光……
像是在隔空与这位“死亡”之神对峙。
“哦？“秩序”的神印，居然会主动为你苏醒？”
伊斐尔塔尔垂眸瞥向那些莹绿细胞，猩红的瞳孔里第一次掠过真切的诧异，连嘴角的戏谑都淡了几分，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
“吾倒是没想到，那向来只认‘理性’的核心，居然真的认同了你这个人类。”
祂顿了顿，羽翼轻轻抖落几片墨色羽毛，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的嗤笑。
“可你以为这样就有用了？”
祂的目光扫过那些悬浮的细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没有核心控制的秩序细胞，就算多倾注几分力量，也不过是些会发光的摆设，连半分战斗力都没有。”
话音未落，伊斐尔塔尔的笑意更浓，刻意压低声音，像是在挑拨。
“何况你该不会忘了吧？千年前，那理性的核心可是恨不得借吾的手，把你这个‘破坏秩序的变数’彻底清理掉呢…
现在倒是装模作样地护着你，你就这么信它？”
“够了，伊斐尔塔尔。”
华悦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祂的挑拨，他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紧绷，反而带着忍无可忍的冷意——
他当然知道千年前的纠葛，也清楚这些秩序细胞没有战斗力。
可伊斐尔塔尔刻意撕开过往伤疤、试图动摇他的心思，让他心头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
他抬手，将掌心那些莹绿的秩序细胞轻轻托住，然后缓缓抬到自己的肩膀处。
细胞们像是听懂了他的心意，温顺地落在他的肩上，莹绿的微光萦绕在他周身，虽微弱却像一层温暖的铠甲。
“祂们确实没有战斗力。”
华悦迎上伊斐尔塔尔诧异的目光，语气坚定。
“但祂们愿意站在我这边，愿意陪我面对你，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绿眸里闪过一丝锐利。
“还有，别再用千年前的破事挑拨——我信不信谁，轮不到你这个“死亡”之神来指手画脚，既如此，不如闭上你的嘴。”
华悦向前一步，将双剑鞘牢牢护在身后，意识凝聚的身形虽单薄，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伊斐尔塔尔看着这一幕，猩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诧异，有玩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倒是终于有了几分千年前的硬气。”
祂没有再嘲讽，只是轻轻扇了扇羽翼，墨色的风卷起几片焦黑的落叶道。
“更何况你不会这么做，或者说，你根本做不到。”
可话音刚落，华悦却突然扯了扯嘴角，绿眸里没有了之前的紧绷，反而多了几分清明的笃定。
“哦？你倒说说，吾为何做不到？”
伊斐尔塔尔的动作顿了顿，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
“因为这里只是“记忆”的片段。”
华悦抬手指了指周遭的残垣断壁，目光轻快掠过一旁，与伊斐尔塔尔距离不过咫尺的塞缪尔，声音平静却一针见血——
塞缪尔的莹白轮廓正立在祭祀台阴影里，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伊斐尔塔尔的身形。
可这位“死亡”之神，却完全没察觉身旁还有另一道神只的气息。
这个画面让华悦放下心来。
现实如何先不论，但此时此刻——“记忆”的权柄，绝对是凌驾于“死亡”之上的。
“你现在的样子，不过是记忆里残留的虚影，不是你不想杀我，是你根本没法对我做什么——
真正的你，现在应该还是以破坏之茧的形态沉睡着，如今的虚影，连碰碎一片花瓣的力量都没有，不是吗？”
闻言，伊斐尔塔尔周身的压迫感骤然滞了滞，祂随即发出一声冷呵，却没反驳华悦的话——
显然，华悦说中了。
看着华悦那“瞧瞧，被我说中了吧”的得意模样，伊斐尔塔尔心下对这人类的印象又添了几分。
啧，没意思。
祂本想借着记忆虚影的威压，再逗弄逗弄这个千年后的人类来着。
却没料到，对方竟能如此冷静快速地看穿本质，罢了，如果真见到祂就吓得语无伦次，那才叫无趣呢……
思及至此，伊斐尔塔尔的目光从华悦脸上移开，重新落回双剑鞘身上——
那柄血红剑刃的精灵，此刻依旧固执地挡在华悦身前，连剑鞘都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准备应对不存在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