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出奇地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湖面上,漾起一圈极细的涟漪:“婉玉,咱们认识这么多年,说实话,我真挺佩服你的。”
方婉玉一愣——这开场白,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原本以为对方会质问,会讽刺,会揭她的老底。
可没想到,乔晚音的第一句话,竟是“佩服”。
她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但她心里嗤笑:谁信啊。
这虚伪的嘴脸,装得倒像那么回事,可瞒不过她的眼睛。
“你长得好看,脑子灵光,家底又厚。”
乔晚音缓缓转过身,目光如针般直直刺向对方的瞳孔,“最要紧的是——你真是真心爱黎安的,对吧?”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丝探究,仿佛在审视一场精心伪装的表演。
方婉玉眼底一晃,神色微闪,心头猛地一紧,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的角落,慌了一下,随即咬紧牙关,强作镇定,马上又挺起胸膛,语气陡然拔高:“当然!我和黎安哥从小一块儿长大,一起上学、放学,他爱吃辣、怕黑、睡觉喜欢开着灯,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谁比我更懂他?谁配得上他?”
她说这话时,眼里满是坚定,仿佛在说服乔晚音,更像在说服自己。
“是啊。”
乔晚音轻叹一声,语气温柔得近乎悲悯,手却不自觉地抚上鼓起的小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微微隆起的弧度,“不像我,乡下来的土丫头,没念过几天书,说话带口音,穿衣服土气,除了拖累他,啥也给不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秋风扫过枯叶,带着几分自嘲与苍凉。
方婉玉的视线,死死黏在她肚子上,目光像刀子一样,一寸寸刮过那柔软的轮廓,眼里妒火蹭地就冒起来了,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那个孩子,本该是她名正言顺的儿子!
凭什么,偏偏落在这个女人肚子里?
乔晚音声音更低了,几近耳语,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脆弱:“要不是……有这个孩子,或许咱们早就……可以好好谈谈了。”
她刻意顿住,话只说半句,留下余音缭绕的空间,让对方自己去填补那空白里的贪欲与算计。
话没说完,留了半截,像鱼钩悬在水面,静等鱼儿上钩。
方婉玉果然接住了,眼睛猛地一亮,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通往天堂的阶梯,强忍着没笑出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
她急切地追问,声音里已掩饰不住那份迫不及待。
乔晚音又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像在对抗某种巨大的痛苦,又像下了多大决心似的,才缓缓开口:“婉玉……如果,我是说如果,我退出,不再纠缠黎安,你能不能保证……傅家平平安安?别再有人落井下石,别再有人暗中使绊?”
她的眼神透着一丝恳求,又藏着不容忽视的试探。
方婉玉的眼睛,唰地亮了,像夜里的灯骤然点亮,光芒四射。
她一把抓住乔晚音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皮肉里:“当然能!我爸在省里人脉多着呢!政法系统、商界政界,多少人欠我家的人情!只要我开口,郑叔都得给面子!别说一个宋叔叔,就算十个,也能让他乖乖闭嘴!”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开始发颤,仿佛胜利已在眼前。
乔晚音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眸子里的冷意,像寒潭深处结了一层冰。
她嘴角却微微勾起,似有一丝动容:“可我怕……黎安不会答应。他是男人,有担当,不会在这种时候让我一个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