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小说网 > 灵异恐怖 > 子夜异闻 > 第206章 地狱道

第206章 地狱道(1 / 2)

第一回 初入阴司

陈望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灰蒙蒙的路上,四周雾气弥漫,不见日月星辰。路上挤挤挨挨走着许多“人”,个个面色灰败,眼神空洞。他低头看自己,竟也成了这般灰扑扑的模样。

“新来的?快些走,误了时辰要挨鞭子。”一个青面鬼差推了他一把。陈望一个踉跄,这才发觉脚上不知何时已戴上铁镣。

“这位差爷,这是何处?”陈望拱手问道。

鬼差嗤笑:“黄泉路都不认得?你们阳间人不是常说什么‘黄泉路上无老少’么?”

陈望心中一惊,暗道:“我竟是死了?”摸了摸心口,果然不再跳动,却也无痛无觉。

行至一座城楼前,但见黑云压顶,城门上三个大字墨黑如夜——鬼门关。门前排着长队,有鬼差逐一核对名册。轮到陈望时,那鬼差翻了几页名簿,皱眉道:“陈望,阳寿未尽,怎么到此?”

先前那青面鬼差忙上前耳语几句。核对名册的鬼差点点头,对陈望道:“你阳寿虽未尽,但魂魄既已离体,需等七七四十九日后才能还阳。这些时日,就在地府暂住吧。”

陈望还要再问,已被推入关中。

过了鬼门关,景象骤变。天空是永恒的黄昏色,没有太阳,却有一轮血月悬在西方。街道两旁竟是各式店铺,卖茶的、沽酒的、裁衣的,与阳间市集无异,只是所有“人”都轻飘飘的没有影子,说话也带着空洞的回音。

“新来的书生?”一个穿着长衫的老者飘到他面前,“看你一脸茫然,必是误入此地的。老朽王明理,生前是个教书先生,在此已住三十年了。”

陈望忙行礼:“晚生陈望,还请先生指点。”

王先生叹道:“这阴司有十殿阎罗,各司其职。你既是生魂,本不该来此,但既然来了,需得小心行事。切记三件事:莫饮孟婆汤,莫近孽镜台,莫信恶鬼言。”

正说着,远处传来阵阵惨叫声。陈望循声望去,只见一条血河滚滚流淌,河中无数恶鬼挣扎哀嚎。

“那是血池地狱。”王先生道,“专惩阳间杀生害命之徒。”

陈望看得心惊,忽见两个鬼差押着一个肥头大耳的汉子过来。那汉子拼命挣扎:“我捐过香火钱,给庙里塑过金身,你们不能抓我!”

鬼差冷笑:“你放印子钱逼死十三条人命,塑多少金身也抵不了罪过!”说罢一脚将他踢入血池。

血水中立刻涌出无数毒虫,将那汉子咬得皮开肉绽。陈望不忍再看,转过头去。

王先生摇头道:“这还算轻的。十八层地狱,一层比一层苦。你既是生魂,本不该见这些,我带你去找个住处。”

二人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一处院落。院中已有十几个生魂,都是因各种缘由暂居地府的。其中一个叫翠姑的姑娘最是可怜,她原是采药女,为救坠崖的弟弟,自己失足摔死,因弟弟尚未痊愈,她执意要等弟弟病好才肯投胎。

翠姑见陈望也是读书人,便问道:“陈公子,你说这地府刑罚如此残酷,为何阳间人还是作恶不止?”

陈望沉吟片刻:“或许是因为阳间作恶未必立时报应,而阴司却是分毫必报吧。”

正说话间,外面忽然喧闹起来。一个鬼卒闯入院中喊道:“所有生魂立刻回避!秦广王殿下要亲审重犯,生魂冲撞了王爷,立刻打入畜生道!”

第二回 孽镜台前

众魂慌忙躲进屋内,只敢从窗缝偷看。但见一队威严的鬼差押着个身穿官服的老者走过。那老者虽然镣铐加身,却仍挺直腰板,颇有官威。

“这不是李巡抚吗?”王先生低声道,“他在阳间官声尚可,怎么成了重犯?”

众人来到第一殿外的孽镜台前。这孽镜台高约三丈,镜面如水波流转。秦广王端坐台上,红面长须,不怒自威。

“李守仁,你自认清廉,且看孽镜台中景象。”秦广王声如洪钟。

镜中显现李巡抚生平:他年轻时确是个清官,拒贿赂、平冤狱,颇得民心。后来官越做越大,开始收受门生孝敬,美其名曰“礼尚往来”。再后来,为讨好上司,将一桩杀人案硬栽给无辜书生,致其冤死。

李巡抚看得浑身发抖,仍强辩道:“下官...下官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官场风气如此,若不合流,必遭排挤...”

秦广王冷笑:“好个不得已!你可知那书生家中还有瞎眼老母,闻儿死讯,当夜就投了井?”

镜中显现老妇投井的惨状。李巡抚瘫软在地。

“押往第二殿,细查所有罪状!”秦广王令下,鬼差便将李巡抚拖走。

陈望在窗后看得真切,心中震撼。他想起自己也曾因嫉妒同窗才华,在诗会上故意让他出丑。虽不算大恶,但此刻在孽镜台前,恐怕也无所遁形。

王先生叹道:“这孽镜台能照见人心最隐秘处。阳间人总以为无人知晓的恶念,在这里都清清楚楚。”

正说着,一个鬼差飘进院来,径直走向陈望:“书生,判官大人要见你。”

陈望心中忐忑,跟着鬼差来到一处偏殿。只见殿中端坐一位青袍判官,正是那夜在山神庙中所见之人。

“陈望,你可知为何让你来此?”判官问道。

陈望躬身:“晚生不知,还请大人明示。”

判官取出一卷文书:“你本有七十二年阳寿,但因你屡试不第,心生怨愤,在诗文中多有谤世之语,折损了福报。按律当减寿一纪。”

陈望大惊:“晚生虽有些牢骚,但从无恶念,怎会...”

判官摆手打断:“念你平日孝顺父母、周济贫困,地藏菩萨有慈悲心,特给你一个机会。你若愿在地府做四十九日文书,抄录案卷,不但可抵减寿之罚,还能增福添寿。”

陈望喜出望外,连忙拜谢。

从此,陈望就在判官殿中做起了文书。这工作看似简单,只是誊写各殿送来的案卷,但所见所闻,却让他对“地狱”二字有了全新认识。

第三回 诛心地狱

这日,陈望抄录到一桩奇案。有个叫赵三的货郎,平日乐善好施,谁料死后竟被押往“诛心地狱”。陈望好奇,向老文书打听。

老文书道:“你说赵三啊,他表面行善,实则每做一件好事,都要想方设法让人知道。若是无人知晓的善事,他绝不做。有一次他救了个落水孩童,事后竟要那孩子全家敲锣打鼓给他送匾额。这等沽名钓誉之徒,比真小人更可恶。”

陈望想起阳间某些乡绅,顿时汗颜。

又有一案,是个节妇刘氏,守寡三十年,将独子抚养成才。谁知她死后竟因“心恶”被打入地狱。原来她守节并非本愿,只是畏于人言,内心对改嫁的小姑极尽诅咒之能事,对儿子也常因小事恶语相向。孽镜台前,她那些恶毒念头一一显现。

老文书叹道:“阳间只看行迹,阴司却察人心。这诛心地狱,专惩口善心恶之辈。”

陈望不禁反思自己:苦读圣贤书,究竟是为明理修身,还是为功名利禄?见到同窗中举,表面祝贺,内心是否真的毫无嫉妒?

这日抄录至深夜,陈望忽闻隔壁刑室传来凄厉惨叫。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被绑在柱上,两个鬼差正用烧红的烙铁烫他的心口。

那书生哀嚎:“我不过写了几本艳情小说,何至于受此酷刑!”

主审的判官冷笑:“你写的《闺中秘事》《偷香记》,害得多少良家女子效仿,败坏人伦。更有少年因看你书而淫人妻女,酿成命案。这些罪业,都要算在你头上!”

书生争辩:“他们自做恶事,与我何干?”

判官道:“若无你这些淫书引诱,他们或许还不至如此堕落。这就如同提供刀剑助人杀人,岂能无罪?”说罢令鬼差行刑更狠。

陈望看得心惊。他想起自己也曾写过几首香艳诗词,虽未流传,但动笔时确存轻薄之念。如今看来,一念之差,都可能种下恶因。

第四回 刀山火海

旬日后,陈望随鬼差送文书至第七殿泰山王处,途经刀山地狱。

但见一座高山上插满利刃,无数罪人被鬼差驱赶着往上爬。每走一步,都被刀锋割得皮开肉绽,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个妇人特别显眼,她爬得最高,受的伤也最重。鬼差告诉陈望:“这妇人在阳间专做媒婆,为得谢礼,故意隐瞒男方痨病、女方痴傻,害得无数男女婚姻不幸。更有一次,她为一户富家说媒,明知那家公子有疯病,却骗说只是‘性情活泼’,结果新妇过门三天就被疯病发作的丈夫打死。”

陈望问道:“她既已到此受刑,为何还要拼命往山顶爬?”

鬼差道:“这刀山有个特性,罪孽越重的人,越会觉得山顶有解脱之道,其实不过是幻觉罢了。就像她在阳间,总以为再做成一桩媒就能金盆洗手,实则越陷越深。”

接着又经过火海地狱,但见一片汪洋火海,中有罪人沉浮。最让陈望注意的是一个老僧,周身被火焰包裹,却仍保持打坐姿势。

“这和尚犯了什么罪?”陈望问。

押送鬼差答道:“他表面是得道高僧,实则利用善信供养,暗中放贷盘剥百姓。更可恶的是,他假托佛祖之名,说受灾是因为不够虔诚,逼得许多穷人家破人亡。”

老僧忽然睁眼,怒道:“老衲弘扬佛法,建寺塑像,功德无量!”

火海中突然跃出几个焦黑的鬼魂,哭喊道:“就是你这妖僧,骗光我家钱财,我娘活活饿死!”“我女儿被你玷污,投井自尽了!”

老僧还要争辩,一股烈焰窜入他口中,烧得他满地打滚。

陈望心中恻然,问鬼差:“他既已受刑,何时能够超生?”

鬼差摇头:“他骗取的善款数额巨大,害人太多,需在此受刑三百年,再入畜生道九世,方可重入轮回。”

回去的路上,陈望沉默不语。老文书见状,问道:“可是觉得地府刑罚太过严酷?”

陈望点头:“有些罪人虽可恶,但受如此永无休止的酷刑,未免...”

老文书正色道:“你有所不知,这地狱之苦,其实是罪人自身业力所化。就像那火海,烧的不是肉身,是罪孽本身。待到业火将罪孽烧尽,刑罚自然终止。”

行至忘川河边,见许多鬼魂排队饮孟婆汤。一个女鬼突然挣脱队伍,哭喊着:“我不喝!我要等我的孩儿!”

陈望认出这是前日见过的翠姑,她弟弟终究没能熬过病痛,前日也来到地府。姐弟相见抱头痛哭,但翠姑因执念太深,竟不愿忘记前尘往生。

孟婆叹道:“痴儿,你等到了弟弟,却又不肯放手。这般执着,如何超生?”

翠姑泣道:“婆婆,我母子三人相依为命,如今都成鬼魂,情愿永远在一起。”

孟婆摇头:“缘分有尽时,强求反是苦。你若不饮这汤,就只能做孤魂野鬼,永世飘零。”

陈望看得心酸,忽然明白这地狱道中,最苦的或许不是刀山火海,而是放不下的执念。

第五回 枉死城中

因陈望工作勤恳,判官特许他休息一日。他信步来到枉死城,这里是所有非正常死亡者的聚集地。

城中鬼魂各有冤屈:有被贪官污吏害死的百姓,有遭战火殃及的平民,有被负心人抛弃自尽的女子...个个怨气冲天。

陈望在茶摊遇见一个老秀才,自称因揭发考官舞弊被灭口。老秀才道:“我在阳间苦等三十年,就为看那贪官受报应。谁知他寿终正寝,死后竟因生前捐过寺产,判了个来世富贵。你说这地府可还有公道?”

正说着,外面一阵骚动。原来是那贪官的灵魂被押解过来,竟是要送入畜生道。

鬼差高声宣布:“经十殿会审,查明李德明虽捐寺产,但皆为贪污所得,且害死三条人命。所谓功德,不抵罪业万一!”

老秀才见状,仰天大笑,笑着笑着却流出两行血泪,周身怨气渐渐消散,对陈望拱手道:“多谢公子相伴,老朽执念已消,这便往生去了。”说罢化作一道青光投轮回井去了。

陈望心中感慨,继续前行,忽见一熟悉身影——竟是他的启蒙老师周夫子。

周夫子见到陈望也很惊讶:“望儿,你怎么也在此处?”

原来周夫子月前为救落水孩童不幸溺亡。陈望将自己经历细说一遍。

周夫子叹道:“我在枉死城这些时日,想通了一个道理。你看这些枉死之人,虽各有冤屈,但若一味沉浸在怨恨中,反而耽误了往生。就像刚才那老秀才,放下怨恨即刻超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