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魅灵(2 / 2)

它可能……一直就静静地、静静地……贴在我的后背上。

或者,趴在我的肩头。

而我,带着它,一路狂奔,来到了这无处可逃的阁楼门前。

现在,它似乎……醒了。

时间仿佛凝固。楼梯口狭窄逼仄,身后是上来的路,面前是通往未知阁楼的矮门,暗红色的血字仍在屏幕上无声地流淌,像一句来自地狱的箴言。

别回头…他在你前面……

这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视网膜上,也烫穿了我仅存的理智。前后,左右,上下……所有的方向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混乱。我该往哪看?我能往哪逃?

身后那冰冷的吐息,若有似无,却带着一种活物般的节奏,拂过我颈后因为冷汗而濡湿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疙瘩。那不是风,这死寂的宅邸里没有风。那是一种……贴近。

极近的贴近。

我全身的肌肉都僵硬成了石头,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只有胸腔里的心脏,像一只被扔上岸的鱼,疯狂而徒劳地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几乎要震破耳膜的巨响。血液冲刷着血管壁的声音,在绝对的寂静里被无限放大。

跑?

往哪跑?

后面?那吐息的源头,可能就在我背心贴着的地方。转身,是不是就等于直接投入它的怀抱?

前面?那扇虚掩的、布满抓痕的阁楼门后面,血字明明白白地警示着——“他在你前面”。

我被困住了。被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恐惧,钉死在这楼梯口方寸之地。

直播手机还紧紧攥在手里,屏幕的光成为这片粘稠黑暗里唯一的光源,映亮我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那暗红色的弹幕还在滚动,一遍,又一遍,像某种邪恶的仪式祷文。

「别回头…他在你前面……」

「别回头…他在你前面……」

……

视觉的冲击,与脖颈后那真实不虚的冰冷触感,在我的脑海里激烈交战,几乎要将我的意识撕成碎片。哪一种才是真实的?弹幕?还是感觉?或者……都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那股拂过后颈的冰冷气息,忽然加重了。

它不再满足于若有似无的触碰,而是像一条湿滑阴冷的蛇,开始缓慢地、带着某种探究的意味,沿着我的脊椎,一寸一寸地向下移动。

所过之处,皮肤仿佛被冻僵,失去知觉。

“呃……”一声极度惊恐的呜咽被死死堵在喉咙里,我浑身剧烈地一颤,求生的本能终于冲破了僵直!

不能回头!绝对不能回头!

血字的警告如同最后的屏障。我死死盯着面前那扇阁楼门,仿佛它是唯一的生路——尽管我知道,那后面可能通往更深的地狱。

动啊!快动啊!

我心中疯狂呐喊,几乎是用尽了灵魂全部的力量,才驱使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朝着那扇门,迈出了第一步。

“嘎吱——”

脚下的旧木板发出刺耳的呻吟,在这死寂中格外惊心。

就在我脚步落下的瞬间,身后那冰冷的移动感骤然停止了。

紧接着,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冰寒刺骨的力量,猛地压在了我的整个后背上!

那不是实体接触的触感,更像是一团凝聚成实质的“冰冷”,穿透了我的衣物,我的皮肤,直接渗透到我的骨骼、我的血液里!沉重,粘滞,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腐朽之气。

“啊——!”

我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这力量推得我向前一个趔趄,不受控制地撞向了那扇虚掩的阁楼门!

“砰!”

本就腐朽的门板被我直接撞开,木屑和灰尘簌簌落下。我踉跄着跌入了阁楼之内,手电筒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光线瞬间熄灭。

唯一的光源,只剩下手中还在执着显示着血字的手机屏幕。

眼前一片漆黑。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带着比楼下更浓重的霉味和尘埃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悲伤的气息。

我摔倒在地,手掌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应该是擦破了。但我顾不得这些,惊慌失措地在地上摸索着,想要找到手电筒。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的光,偶然间照亮了前方不远处。

光影摇曳的范围内,我看到了……

一双脚。

一双穿着红色绣花鞋的脚,鞋面是暗红色的锦缎,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鸳鸯戏水图案,只是颜色黯淡,沾满了污渍。鞋子很小,是旧时缠足女子的样式。

那双脚,就静静地立在距离我不到三米远的地面上,鞋尖正对着我。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颤抖着,一点点向上移动。

暗红色的百褶裙裾,边缘有着精致的滚边,同样蒙着尘灰。上衣是藕荷色的襦衫,领口盘扣一丝不苟。再往上……

是一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

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松的发髻,插着一根碧玉簪子。她的五官很清秀,柳叶眉,樱桃口,但一双眼睛,却空洞无神,没有任何焦点,直勾勾地“望”着前方的黑暗。

她的脖颈处,有一道极其狰狞的、深可见骨的紫黑色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反复切割过,皮肉外翻,几乎要断开。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悄无声息,像一尊没有生命的、做工精致的蜡像。

是……是那个被杀的沈家少奶奶?!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再次尖叫出声。牙齿深深陷入下唇,尝到了咸涩的血腥味。

鬼……我真的见到鬼了!

巨大的恐惧让我几乎晕厥。但我不能晕,晕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

手机屏幕的光线开始不稳定地闪烁,似乎是电量不足的预警。在明灭的光线下,我惊恐地发现,那双绣花鞋的鞋尖,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不,不是似乎。

它真的在动!

极其缓慢地,朝着我所在的方向,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与此同时,我一直能感受到的那股附着在后背上的冰冷力量,忽然躁动起来。它不再只是冰冷的压迫,而是像水银一样,开始试图往我的皮肤里钻,往我的骨头缝里渗透!

脖颈后那冰冷的吐息,也骤然变得急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还是愤怒?

前后夹击!

前面是疑似沈家少奶奶的鬼魂,后面是那不知为何物、但显然更加诡异的“红眼睛”!

我蜷缩在地上,退无可退,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时刻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立刻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声音。

一个极其嘶哑、干涩,仿佛声带被砂纸磨过,又像是从极其遥远的、被遗忘的时空缝隙里挤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在我的耳边。

不,不是耳边。

那声音,直接响起在我的脑海里!

“看……看……我……”

这声音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和痛苦,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看?看什么?看她吗?

我颤抖着,勉强睁开一丝眼缝,看向前方那个红衣女鬼。

她依旧站在那里,空洞的眼睛“望”着我,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那纤细的、同样苍白的手指,却微微抬起,指向了……我的身后?

不,不是指向身后。

她的指尖,微微下垂,指向了她自己脚下前方的地面。

那里,借着手机屏幕最后一点摇曳的光,我看到,灰尘覆盖的地板上,似乎隐约有一些刻痕。

“看……” 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更加急切,带着一种哀求般的意味。

而与此同时,我后背那股冰冷的力量钻透感更强了,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针,正在刺入我的肌肤。脖颈后的吐息也变得灼热起来——一种违反常理的、冰寒彻骨的“灼热”,带着明显的警告和……阻止的意味?

这两个……东西?它们不是一伙的?

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我的脑海。

红衣女鬼似乎在努力让我“看”到什么,而我背后的“红眼睛”,则在拼命阻止?

求生的本能,让我在极致的恐惧中,猛地生出一丝勇气。

就看一眼!

我趁着背后那冰冷力量集中在我后心位置钻探、似乎暂时无暇他顾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扑,同时将手机屏幕的光,死死地对准了女鬼手指指向的那片地面!

“嗬——!”

在我动作的同时,脑海里的嘶哑声音发出一声类似解脱又像是痛苦的叹息,而我后背的存在,则爆发出滔天的怒意!那冰冷的针刺感瞬间变成了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硬生生从我背上剥离出去!

但我顾不上了。

手机光线照亮了那片地板。

灰尘之下,是几行深深镌刻进木头里的字迹。字迹潦草、凌乱,仿佛是在极度痛苦和仓促中写就。那不是现代的简体字,而是繁体,带着一种绝望的力度。

我瞪大了眼睛,凭借着直播时常需要辨认一些古宅文字的经验,艰难地辨认着那些斑驳的字迹:

「……渊……负我……」

「……假托修道……实为……邪术……」

「……借吾性命……饲养……魅灵……」

「……镜碎……则……咒破……」

「……助我……」

沈渊负我……假托修道,实为邪术……借我性命,饲养魅灵……镜碎则咒破……助我……

破碎的信息,如同拼图般涌入我的脑海。

沈渊?那个发疯杀妻后失踪的沈家少爷?

假借修道之名,实际上是在修炼邪术?

他用他妻子的性命……饲养了什么东西?魅灵?那是什么?

镜子碎了,诅咒就能破除?

她在向我求助?!

一瞬间,很多疑问似乎有了模糊的答案。为什么这宅子如此邪门,为什么会有红眼睛跟着我……我背后的那个东西,很可能就是沈渊用邪术饲养出来的“魅灵”!而红衣女鬼,是被害死的沈家少奶奶,她的魂魄因诅咒和怨恨被困于此,无法超生!

她想破除诅咒!而那魅灵,则在阻止任何人接近真相,或者……阻止她得到解脱?

“镜……子……” 脑海里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找到……镜……”

镜子?什么镜子?在哪里?

我猛地抬头看向红衣女鬼,想从她那里得到更多提示。

然而,就在我抬头的刹那,我看到她那张苍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极致的、无法形容的惊恐!她的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的,不是我了,而是我的……身后!

“!”

我背后的魅灵,似乎因为我的“背叛”和女鬼的“提示”而彻底暴怒了!

那股冰寒的力量不再是钻透,而是变成了狂暴的撕扯!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抓住我的灵魂,要将它从我身体里硬生生拽出去!

“啊——!” 我发出凄厉的惨叫,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拉扯、剥离,视野开始模糊、旋转,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周涌来,要吞噬一切。

手机屏幕最后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

绝对的黑暗降临。

只有后背那撕裂灵魂的剧痛,脖颈后那冰寒灼热的吐息,以及前方女鬼那无声却无比清晰的惊恐表情,烙印在我最后的意识里。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带着某种决绝的叹息,直接响在脑海里,是那个嘶哑的女声:

“等……你……”

随后,无尽的黑暗,吞噬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