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克己复礼的他,竟会对一个雪球产生这般执念。
但常年习武造就的温热体温,让他迟迟不敢伸手。
他清楚地知道,只要他的指尖触碰到雪娃娃,那脆弱的雪球就会开始融化,最终化为一滩水渍。
与其承受这样糟糕的结果,他宁愿忍耐心底这份莫名的冲动。
书房里只剩下他和金卫。
那个拥有深绿色眼眸的高大少年正静静注视着他,目光敏锐如林间野兽。
金卫的思绪飞快地转动着。
他原本以为将军只是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礼物感到好奇,但现在他改变想法了。
将军凝视雪娃娃的眼神太过专注、指尖在冰盒边缘流连的姿态太过珍惜。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好奇,而是真切的在乎。
一个平平无奇的雪娃娃尚且能让将军如此上心,那么制作这个雪娃娃的人呢?
金卫赶到霍司震身边时,只看见将军捧着雪娃娃的样子,并没有看见制作它的人,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将军反常的举动一定与雪娃娃那个神秘的主人有关。
金卫不仅外形如野兽般高大威猛,某些习性也确实与野兽相似。
他的直觉远超常人,总能捕捉到最细微的情绪变化。
“都城的大雪下了多长时间?”霍司震忽然问道,目光仍停留在雪娃娃上。
“今天已经是第七日。”金卫回答。
这个数字让霍司震想起一个巧合。
顾娇娇落水高烧的那天,正是这场大雪开始的日子。
而她醒来的那天,雪下得最大,整个都城银装素裹。
“雪似乎和她很有缘。”霍司震低声道,“她看上去也很喜欢雪。”
他想起了今日在竹园看见的情景。
顾娇娇站在雪地中,仰头任由雪花落在脸上,嘴角带着纯粹的笑意。
那一刻,她不像那个声名狼藉的顾家小姐,反倒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他想起白日在竹园顾娇娇是如何专注地捏着这个雪人。
她完全没注意到站在竹林后的他,只是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不时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那时的她,与从前判若两人。
从前的顾娇娇,见到他都会想方设法地靠近,说些令人厌烦的奉承话。
她的眼睛里写满了对权势的渴望,每一个笑容都带着刻意的讨好。
可落水醒来后的顾娇娇,却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不再追着他跑,生病了竟然就真的乖乖呆在家里养病。
在竹园相遇时,比起欢喜,她看到他更多的是恐惧,就好像他会要了她的命一样。
从前的顾娇娇会对他产生恐惧吗?
不。
他身上足以威慑别人的权势,是她最梦寐以求的东西,所以她才会抛下体面、抛下自尊、抛下一切,只为了能靠近他。
但更让他不解的不是顾娇娇,而是他自己。
他竟然会暗中观察一个他讨厌的女子那么久,还在她离开后,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这个雪娃娃拿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