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赤风嗤笑,掌中镜光照出猫影,却见灵光纯白,无半分血煞。
他眉峰微蹙,却更怒:“妖言惑众!吾先抓哪只妖何须你这种小妖指摘!今日吾便要先收了你炼魄,再究真凶!”
“吾?”阿璃嗤笑,声音轻软却带钩,“区区禁锢咒都画不圆,也配自称‘吾’?你那铜铃除了吵得我耳朵生茧,可起了半分作用?”
燕赤风面色一青,指诀方起,五雷符尚未祭出,猫儿已化作一道玄烟,闪至几米外。
她回头望了眼刚跑进来的沈砚,竖瞳微敛,捉妖师的雷火不长眼,凡人碰之必受重伤,甚至危及生命,她若硬扛,沈砚必被波及。
“书生,借你屋檐数日,恩情早已偿还。”猫儿声线忽转低柔,尾音却冷,“你这破地方,本姑娘不待了。”话音未落,黑影跃上高墙,几纵便没入渐沉的暮色。
燕赤风怒喝追赶,却连根猫毛都没捞着。
沈砚只来得及喊出一声“猫儿——”,回应他的只有晚风送出的淡淡檀香。
沈砚回过神,见附近还杵着两名奉命搜查的衙役,当即拱手:“差大哥,此人夜闯民宅,毁坏屋瓦,尚请县尊公断。”
燕赤风被拦个正着,铜铃被扣,长剑暂收,他冷哼一声,到底不敢在官差面前动法,只得随人返衙。
临走前回望空荡屋脊,眼底怒意翻涌——却也知自己理亏,只能连夜去写“协助缉妖”的呈文,以图将功折罪。
此后数日,沈砚日日买鲜鲫,以瓦罐小火煨成乳白鱼汤,置于门槛。
门槛上的鱼汤仍冒着热气,沈砚蹲下身,以指试温,终是叹了口气。
灶间还剩半篓小鱼,他每日换新水,养在缸里——如今鱼儿摆尾,不知何时才能等来那只黑耳尖。
月光铺瓦,像撒了一层碎银,沈砚把鱼汤倒进碗里,放在廊下最暗的角落,轻声道:“路远坑深,你若回,碗还热。”
风掠过,树影摇晃,却无人应答。
晨钟撞响,衙门口贴出新告示:县令重金募能人,擒杀噬人妖兽;协理者——捉妖师燕赤风。
而在护城林的晨雾里,一个玄衣少女赤足行来,腕上系一根墨色绒毛编成的细绳。她抬眼看着告示,唇角勾起冷淡的弧度:“哟,尊贵的捉妖师大人,竟然忙着替人卖命呢?”
少女转身,沿青石板路向城西走去,那里有一间茅屋,屋前廊下,总会摆着一只空碗,和一碗从不过夜的鱼汤。
她指尖轻弹,绒毛绳化烟消散变成一双玄色云头锦履,莲步轻移间,兀自低语:“沈砚,我回来了,不知,你会不会认出我来。”
月圆子时,茅屋小窗漏下一方银辉,照得纸面浮白。
沈砚挑灯疾书,墨痕未干,灯芯却“噗”地爆出一朵蓝焰,青烟笔直上升,像有人提线。
忽地一阵风从屋门处涌入,火苗应声而灭,满室漆黑。
青烟并未散去,反而盘旋凝聚,渐成人形,素衣垂地,裙角绣着若有若无的墨竹,与沈砚袍子上的竹纹极为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