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她小口小口地含着软糖,甚至舍不得咀嚼的模样。
他记得,她蜜金色的眼睛因为糖果的甜腻而微微弯起的瞬间,那是冰窖里唯一的微光。
那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在培育区少有的温馨画面!
萧烬再次光顾了黑市的老卡尔,在昏暗的工作室内,他的声音比上一次更加沉重且谨慎:“三天内,我要一只填充长效香氛的草莓抱枕。”
他亲自坐到工作台前,指尖碾碎一块复刻的廉价软糖,甜腻的化学香精直冲鼻腔:“就是这种味道,但要更矛盾些。”
老卡尔习以为常的继续听这位要求格外细致的雇主阐明这所谓的矛盾感:“八成廉价糖精的尖锐甜腻,混合两成天然草莓的青涩酸香——像那偷藏进带着消毒水气味的制服里的童年。”
当老卡尔第七次呈上样本时,萧烬忽然抓起试管嗅闻。
工作室昏黄的灯光下,他闭合的眼睫剧烈震颤,喉结滚动着咽下某种情绪。
就是它了——被漂白剂洗烂的床单味里,忽然绽开的、带着塑料包装袋声响的甜!
王嫂看见他抱着草莓抱枕进门,那甜腻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眼中闪过赞许:“这倒是个好办法!是那糖对不对?气味有时候比画面和声音更能触动人哩!”
王嫂正想接过,却被萧烬侧身避开,他像个捧着易碎圣物的信徒,必须亲自把粉红果实轻轻嵌进林棠蜷缩的沙发角落。
人造纤维在晨光里蓬松舒展,甜香如锈铁栅栏里钻出的藤蔓,静静缠绕上她苍白的指尖。
最初几天,林棠毫无反应,依旧像一尊精致却冰冷的瓷器,隔绝着整个世界。
那甜腻的香气在房间里若有若无地飘散,萧烬几乎怀疑这又是一个无望的尝试。他甚至做好了再次看到林棠排斥的准备,内心被强烈的自责和挫败感反复煎熬。
王嫂没有放弃,她每天清晨都会将抱枕轻轻放在林棠附近,睡前便把它放在她触手可及又不过分靠近的位置,动作始终轻柔舒缓,不带来丝毫压力。
房间里的恒温系统让香气能稳定地弥漫,萦绕在林棠身边。
奇迹不会毫无缘由的降临,王嫂和萧烬的无微不至和不离不弃,终于迎来了质变的开端。
那是一个普通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下柔和光斑的早晨,王嫂如常把草莓抱枕从床上移到刚刚洗漱后坐在窗边轮椅上的林棠怀里。
起初,林棠没有任何动作,眼神依旧飘向窗外那片一成不变的天空。
但就在王嫂准备转身去整理房间时,她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那蜜金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几秒令人屏息的沉默后,那双放在轮椅扶手上苍白纤细的手,其中几根手指极其缓慢地、几乎是不可察觉地……蜷了蜷。
那是一种无意识地……想抓住什么的动作!
紧跟着,王嫂难以置信地看到林棠微微侧了一下头,极其缓慢的,仿佛慢动作镜头一般,低垂下了眼眸,目光落在了怀里的那个散发着奇异甜香的草莓抱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