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闲语与温情(1 / 2)

翌日清晨,院门外传来“踏踏”的脚步声,是村长,手里攥着个布包,布角磨得发亮。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才抬手敲了敲木门:“江知青,在家不?”

江奔宇起身开门,把人让进院。村长李志的解放鞋沾了泥,在泥地上踩出浅印,他搓着手,眼神往屋里瞟了瞟,语气带着点试探:“江知青,村里都在传……说你得了香港同胞一万多块的谢礼?”

江奔宇给人倒了杯温水,搪瓷缸递过去时,故意让缸身的“劳动最光荣”对着对方:“王书记,都是村民瞎传,哪有那么多——人家就给了点辛苦费,我就让人家帮我们小学买几本书的。”他笑得平和,指尖搭在杯沿,没露半分破绽。

李志接过缸子,喝了口温水,才叹了口气:“江知青,你是个实诚人,我信你。就是……现在公社那边也听说了,昨天还问我呢,说要是真有这事,能不能让你给公社集体里出点力——你看咱村通向镇上的大路,下雨就积水,想修条排水沟,随便修复一下路面,这样大家去镇上也方便,只是一直没经费。”

江奔宇心里有数,这是“万元户”的名声引来了关注。他沉吟片刻,语气诚恳:“村长,修路是好事。我这儿确实有几百块结余,要是公社同意,我愿意捐出来——不过您也知道,我就是个落户知青,钱得用在明面上,免得让人说闲话。”

这话正合李志的意,可以向上面交差,又不得罪江奔宇,毕竟和他作对的人那个不是都倒霉了?他立马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江知青你放心!钱的事我去跟公社说,保证给你记上功!”又坐了会儿,聊了些村里的琐事,才揣着布包走了——布包里是他刚从自家菜园摘的青菜,特意给江奔宇带来的。

送走李志村长,江奔宇才回到矮凳上。

破财免灾,把这些事情处理之后,江奔宇总算是把手里头的杂事都理顺了。接下来的日子,便又回到了他熟悉的老样子——一半是山林海畔的自在,一半是围着媳妇打转的妥帖。

清晨的天刚蒙蒙亮,山林里还裹着层薄薄的雾气,草叶上的露水沾在裤脚,凉丝丝地沁着劲儿。江奔宇扛着那把磨得锃亮的老猎枪,脚步轻得像只山猫,眼睛却像鹰隼似的扫过身前的灌木丛。前几日他就瞅着这一带的斑鸠踪迹不少,今儿个特意起早,就是想给秦嫣凤打只肥嫩的斑鸠,炖锅汤补补身子。

他循着地上浅浅的爪印往前走,没多远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细碎的“簌簌”声。江奔宇立马顿住脚步,缓缓举起猎枪,眯着眼睛瞄准——只见不远处的大荒草下,一只灰棕色的斑鸠正低着头啃食掉落的野果,圆滚滚的身子看着就分量十足。他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扣动扳机,“砰”的一声轻响,斑鸠应声倒地,连挣扎都没来得及。

江奔宇走上前,拎起斑鸠的双腿看了看,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这斑鸠少说也有一斤重多一点,够秦嫣凤吃一顿的,剩下的还能给家里的五个小舅子分点。他把斑鸠塞进背后的帆布包里,又在山林里转了转,顺手摘了些熟透的山枣——秦嫣凤最近总想吃点酸的,这野山枣刚好合她的口味。

等他扛着猎枪、拎着帆布包回到家时,太阳已经爬得老高了。秦嫣凤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件小衣裳缝补,肚子已经明显鼓了起来,像揣了个不大不小的皮球。听见院门响,她抬起头,眼里瞬间就漾开了笑意:“回来了?看你这包鼓鼓囊囊的,是打着好东西了?”

“嗯,打了只斑鸠,还摘了点野山楂。”江奔宇把帆布包往石桌上一放,先伸手摸了摸秦嫣凤的肚子,动作轻得怕碰坏了什么,“今儿个没觉得累吧?早上我走的时候,看你还没醒透。”

“不累,就是上午坐着缝了会儿衣裳,有点腰酸。”秦嫣凤顺势往他身上靠了靠,声音软乎乎的,“对了,下午不是要去镇卫生所产检吗?你搞的那些渔网还晒在院子里,要不要先收了?”

“不急,等会儿我去收。”江奔宇拿起一颗野山枣,用衣角擦了擦递给她,“先尝尝,看酸不酸。要是合口味,明儿个我再去摘点。”

秦嫣凤接过来咬了一口,酸得她眯起了眼睛,却又忍不住点头:“正好,就想吃这个味儿。”

吃过午饭,江奔宇先把院子里的渔网收进储物间,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温水壶里灌了刚晾好的温开水,手帕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口袋里,还有秦嫣凤爱吃的糖糕,装在一个干净的油纸袋里。确认没落下什么,他才扶着秦嫣凤慢慢往村口走,准备搭村里老张头的驴车去镇上,自行车也不骑了,主要是怕颠簸对媳妇不好。

驴车慢悠悠地晃着,路两旁的稻田已经开始耕耙,风一吹,带着泥土的土气香味。秦嫣凤靠在江奔宇的肩上,手轻轻放在肚子上,偶尔能感觉到里面轻轻动一下,那细微的触感让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你说这孩子今儿个怎么这么乖?刚才在家还动了好几下呢。”秦嫣凤小声嘀咕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许是知道要去见医生,懂事了。”江奔宇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等会儿检查的时候,咱们就能听见胎心了,你肯定高兴。”

秦嫣凤点点头,心里满是期待。自从怀了孕,每个月的产检日都是她最盼着的日子——不仅能知道孩子好不好,更能让她实实在在感觉到,这个小生命正在自己肚子里一点点长大。

约莫走了半个多时辰,镇卫生所终于到了。门口那棵老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冒新芽,树荫下摆着几条长木椅,上面坐满了候诊的人,大多是陪着媳妇来产检的汉子,还有几个挺着肚子的孕妇凑在一起说话。江奔宇扶着秦嫣凤走进去,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混杂着些许婴儿奶粉的甜香,倒也不算难闻。

他先去挂号处领了号码,是18号,前面还有七八个人等着。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江奔宇把温水壶拧开,倒了杯温水递给秦嫣凤:“先喝点水,坐着歇会儿,别急。”

秦嫣凤刚接过水杯,就听见旁边长椅上有人轻轻碰了碰同伴的胳膊,声音压得不算低,刚好能飘进他们耳朵里。

“诺,你看那边,那个人就是传说中蛤蟆湾的万元户江奔宇吧?”说话的是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妇人,手里织着件粉色的小毛衣,眼神往江奔宇这边瞟着,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她身边的妇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是他吗?就是那个每次陪媳妇来产检,都走在前面开路,还牵着媳妇手的小伙子?”

这话刚说完,旁边另一个穿着碎花袄的妇人就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打趣道:“小伙子?李姐,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人家江知青虽然看着年轻精神,可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你居然还叫‘小伙子’,这是春心又起了?没看见人家身边的媳妇还挺着大肚子吗?”

被称作李姐的妇人脸一下子就红了,伸手推了她一把:“王嫂你别胡说,我就是觉得他看着比咱们家那口子年轻,哪有什么别的心思?”

“可不是嘛,我瞅着他对他媳妇是真温柔体贴。”刚才第一个开口的蓝布褂妇人放下手里的毛线活,叹了口气,眼神落在江奔宇扶着秦嫣凤的手上,“你看他,媳妇坐着,他就站在旁边,一会儿递水一会儿帮着理头发,比伺候老祖宗还上心。”

“那可不体贴嘛!”王嫂也跟着叹气,伸手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语气里满是羡慕,“你见过有谁家媳妇每个月都来做产检的?我这还是头一次来呢,之前跟家里说要产检,我家那口子和婆婆都说浪费钱,说她们那时候怀孩子,连个医生的面都没见,不也照样把孩子生得健健康康的。我前儿个跟他们发了火,吵了一架,这才肯让我来镇上检查。你说这人和人比,咋就这么气人呢?”

蓝布褂妇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行了,好歹也来了,检查一下放心。你看江奔宇媳妇那肚子,估摸着得有五个多月了吧?看着比一般五个月的肚子要大些。”

“可不是嘛,她那肚子看着真不小。”李姐也凑过来看了看,又忍不住夸赞,“不过江奔宇媳妇是真漂亮,皮肤又白,眉眼又俊,难怪当初带着五个弟弟,江知青也愿意娶她。换做别人,怕是早就打退堂鼓了。”

“你这话说的就是屁话!”王嫂白了她一眼,声音又压低了些,“你不知道人家江奔宇媳妇来咱们三乡镇多久了?当初她带着五个弟弟刚落脚的时候,多少人都在背后议论,说她是个累赘,可也有不少没娶媳妇的小伙子偷偷去打听,想把她娶回家。但你瞅瞅,最后真真敢点头答应的,就人家江知青一个!”

她顿了顿,又笑着说:“你们说这是不是电视里常说的‘千里姻缘一线牵’?要我说啊,他们俩就是有缘,不然哪能这么巧,江知青来咱们这儿插队,刚好就遇上了秦姑娘,还不嫌弃她带着弟弟,一门心思要对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