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陆晏清与绿茶走得越来越近,小公主忽然冷笑着,说出了一个提议:
“我们去跟这个绿茶交个朋友吧?”
看着周围三人一起露出的笑容,她本能觉得害怕。
还有那么一丝茫然,好像有哪里怪怪的,好像她以前从没在她们脸上见到过这样的表情。
可没有多加思考的余地,她只能按她们的计划,以“老乡”的身份,去与隔壁班的绿茶套近乎,把绿茶拉进她们的四人小团体。
有些事情开始改变了。
以前她们“拜托”她去做的事,全都落在了绿茶的身上。
她们要给绿茶起了个新外号,叫“香肠嘴”。
“瞧你嘴巴长得肉嘟嘟的,就像两根大香肠一样。”
“这名字多可爱,可太适合你了。”
“以后我们就叫你‘香肠嘴’了,哈哈哈。”
她也跟着叫“香肠嘴”,绿茶露出跟她以前一样,略有些为难但却不好意思拒绝的讨好笑容:
“感觉有点不好听……”
“哪里不好听了,很合适你呀!”
“你瞧你那嘴巴,就是香肠嘴嘛!”
“你不会开不起玩笑吧?”
绿茶于是只能接受。
“开不起玩笑”这可是朋友之间的重罪。
有些事慢慢变的不对劲。
翻书包,扔课本,造谣,刻薄地取笑。
她知道她们正在做的事是不对的,连围观都无法抑制罪恶感。
可恐惧却无法让她做出任何反应。
她们是朋友啊。
朋友想做的事,她就该支持,就该跟随,就该讲义气。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得不拆穿自己的这些借口的呢?
绿茶受伤了。
小公主把她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刺目的鲜血留在楼梯口。
陆晏清终于意识到他的女孩在被欺负,便如同英雄般降临,愤怒地将绿茶抱走了。
而后这件事就闹大了。
老师,校长,乃至所有以前对她们的行为视而不见的同学都站了出来。
必须要有一个“凶手”出来承认错误。
小公主哭的双眼通红,与满脸愤怒的乔爷与不敢相信的会长一起,毫不犹豫地抬手指向她。
“……,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你以前就总说她坏话,还丢她书,欺负她,没想到今天居然敢把她推下楼梯!”
“你真的太过分了,必须要向……道歉!”
当所有眼神落到她身上时,她百口莫辩。
爸爸妈妈被喊来学校,脊梁弯了又弯,道歉与恳求的话说了又说。
她看到绿茶妈妈冲到爸爸身边,揪着衣领扇他,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要挨骂了,她想。
可回到家,妈妈却抱住了她,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这件事真的是你做的吗?”
“如果是你,我们全家就一起承担所有的责任,如果不是你,你一定要告诉爸爸妈妈,你在学校到底发生了什么?”
爸爸扬起被抓破的脸,担心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眼泪想往下流,可却怎么都流不下来。
像是心干涸了。
感动,难过,内疚,所有的情绪都在释放前被夺走了。
那种奇怪的感觉从身体中一闪而过,她还没搞清楚,就已经忘在脑后了。
她挣脱开妈妈的手,不耐烦地跑回房间,锁上门:
“我的事不用你们管!”
所有的唉声叹气都被挡在门外。
她麻木地缩回被窝,打开手机,放任自己沉入网络的海洋。
只是,此后学校生活便成了噩梦。
她没有朋友了。
盯在她身上的眼神,针扎般冷厉。
绿茶遭遇过的事,十倍百倍地反弹回了她的身上。
会长笑着将写着班级活动经费的信封交给她:
“小土,这可是大家这个学期全部的班费,你可要好好地替大家保管好这笔钱。”
她接过信封,只用手捏,就知道里面是空的。
“这、这里面好像没有钱……”
她打开信封。
会长惊叫起来:“天呐,小土,你怎么把大家的班费弄丢了?”
围聚过来的同学,不少都看到了会长将信封交给她的完整过程。
可他们仍然报告了老师。
把她围在讲台上,所有人都在骂她,怪她,质问她。
“知道你们家穷,也不至于穷到这份上吧?连班费都偷?”
“霸凌别人的人能有什么人品,老师,要不报警吧?”
“肯定是她偷的,让她交出来,交不出来就让警察把她抓起来。”
一句又一句。
好像有刀在割她的肉。
眼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
她抬头,在人群中找到满脸戏谑的小公主、乔爷和会长,哭喊出自己的疑问: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诬陷我?为什么要冤枉我?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小公主冷哼了一声,慢慢张嘴:
“你这样的人还真以为我想跟你做朋友没吗?”
“乡下来的土包子,别做梦了,我不过是逗着你好玩罢了。”
“成绩又差,穿的又土,每天就知道傻笑。”
“这个班里根本就没人喜欢你,所有人都讨厌你。”
“你这样的垃圾,活着也是浪费空气,……,你干脆去死吧?”
她不记得她是怎么从教室里冲出来的,跟着放学的人群,她哭着冲向马路,心里只有一个目标。
她要回家。
她必须要回家。
家里有炸鸡,手机和爱她的爸爸妈妈。
她们是胡说的,全都是胡说的。
世界上有人喜欢她,有人爱她!
她必须要快点回家!
冲向马路的刹那,刺耳的喇叭声响彻天际。
“滴————!!”
……
何淼猛得退了一步,于电光石火间避开了那辆飞驰而过的汽车。
邵牧因暴怒而狰狞的脸也从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双麻木混沌的眼睛。
看到她没事后,他们便收回眼神,继续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只有她,背靠着电线杆,全身冰凉,浑身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回来了?
她居然回来了。
可比起回家的喜悦,完整回忆起一切的痛苦却率先袭来。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她虚脱地跪坐在地上,捂住双眼,泪眼滂沱。
她真的是个做了坏事的反派啊。
她没能像孟姐说的那样做出正确的选择。
她不仅是反派,还是反派里面最蠢最窝囊的那个炮灰!
她好丢人啊!
她怎么能这么胆小?这么坏?这么懦弱?这么不识好歹?
以至于做错了所有的选择。
她居然还骂别人是绿茶?!
她真的好给土着女丢人啊!!
何淼趴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连喘气都困难。
可路过的人只是冷漠地瞥她一眼,或者拿出手机录一段,拍一张,便目不斜视地掠过她身边,没人搭理她。
她一直哭到眼泪流干,所有的不甘内疚与愤怒全都发泄出来,这才扶着电线杆重新站起来。
她抬起那双哭到红肿的双眼,看向昏暗的天际。
三轮弯月挂在四方的天空中,诡异妖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