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孙癞子,已经彻底昏死过去,出气多进气少。
这也是胡力一直强忍着没出手的原因,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动手,肯定会忍不住直接给打死。
他经历过战乱,看的太多了,现在安稳了,他不想破坏,只会尽力维护,所以把人交出去是最好的选择。
李大牛默默地走到一边,从腰间抽出旱烟袋,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猛抽了几口,烟雾笼罩着他黝黑布满皱纹的脸,显得格外沉重。
姜援朝,他是知道的,向阳大队那个拖着残腿却依旧硬气的后生,一门忠烈,没想到……居然也折在了这里,还是以这种憋屈的方式。
他抽完一袋烟,在鞋底磕了磕烟灰,站起身,走到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胡力身边,叹了口气,语气低沉。
“小力,姜援朝那孩子……家里情况挺难的。”
“他爷、他爹都死在打鬼子的道上,他自己腿也瘸了,媳妇去年也没了,家里就剩下一个快不行了的老奶奶,还有两个饿得皮包骨头的娃娃……”
“唉,这往后,可咋整啊……”
胡力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自己的鼻梁,总觉得李大牛跟他说这些,不单单是感慨,似乎话里有话。
他这边已经通知了凌风,粮食已经在往冰城运了,对于姜援朝这样的,公社肯定是第一时间帮助的。
可李大牛这是想干嘛?
这要是换做更熟悉的李二狗,可能就直接问了,但面对李大牛,他选择先听着。
胡力站起身,拍了拍沾在屁股上的草屑和尘土。
看着李粪堆正带着几个情绪稍微平复的民兵,含着泪,小心翼翼肃穆地用带来的雨布,一点点收敛李麻杆那已经无法辨认的遗骸。
那场景,让人心头发酸。
胡力沉吟了片刻,对李大牛说道。
“大牛叔,这样吧,这边收拾得差不多了,你带着几个人,沿着痕迹,去把姜援朝的……也找回来,带回去吧。”
“人都死了,总不能让他就这么曝尸荒野,带回去,也算给他家里老人和孩子一个交代,让他们……能有个念想。”
李大牛沉重地点了点头,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脸。
“嗯,我刚刚也寻思这事儿呢,等这边收拾利索了,咱们一起去。”
“找到后,直接从那边出山,就近送去向阳大队,唉……”
说到这,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对命运无情的无奈和对逝者家庭的担忧。
再想说点什么,却注意到胡力正在整理和检查他背上那支造型奇特的卡宾枪以及身上的弹药,似乎准备去做什么。
李大牛心里一紧,忙问道。
“小力,你……你这是要干啥去?”
胡力把卡宾枪最后一个部件检查完毕,“咔嚓”一声利落上膛,随即潇洒地将枪往背后一甩,动作流畅。
他又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五枚沉甸甸的手雷,不由分说地塞到李大牛手里。
“大牛叔,这个你们留着防身,我去追那群咬死麻杆哥的狼。”
“要不是为了等你们过来接手这边,我早就出发了。”
说完,胡力不再耽搁,转身就朝着之前狼王逃跑的方向,迈开大步走去。
他的背影在空旷的山梁上显得挺拔决绝。
李大牛手里攥着那几枚冰凉的手雷,看着胡力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喊住他,想说一个人追进老林子深处太危险。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胡力年前还赤手空拳和大猫干架,还赢了,逢人就展示那件大衣。
再看看胡力此刻那一身精良到不像话的装备和沉稳如山的气质……到嘴边的劝阻变成了带着担忧的叮嘱。
“小力!那你……自己千万小心点儿!追不上就早点回来!”
“这老天爷冻死个人,别逞强,别给冻坏了啊!”
胡力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臂,对着身后挥了挥,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很快便消失在山梁下方的密林中。
李粪堆刚帮着把李麻杆的遗骸包裹好,听到李大牛的喊声,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到胡力消失前最后一抹迷彩背影。
他奇怪问道。
“大牛叔,小力他……这是干啥去?”
李大牛收回目光,看着手里那几枚手雷,重重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没事,他去追那帮狼崽子了,要给麻杆报仇。”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着地上孙癞子的惨状,又看了看正在被收敛的李麻杆和即将去寻找的姜援朝,脸上皱纹更深了,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悲凉。
“你们手脚麻利点,这边弄完了,咱们赶紧去找姜援朝……然后送去他们屯子。”
“唉……这苟日的老天爷,是真不让人活了啊……”
他最后这句叹息,沉甸甸的,不仅仅是为了眼前的惨剧,更是为了姜援朝家里那即将失去顶梁柱、不知该如何活下去的一老两小。
这世道,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