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成了叶澜依唯一的掩护。她如同暗夜中的狸猫,凭借着对宫廷角落的熟悉和矫健的身手,在重重搜捕的缝隙中艰难穿梭。侍卫的火把和呼喝声从不同方向传来,织成一张不断收紧的大网。她几次险些被巡逻的队伍撞见,都靠着翻越矮墙、隐匿于假山阴影之后勉强躲过。
她能驱使的,唯有宫中那些不起眼的小动物。她发出几声惟妙惟肖的猫叫,引得几只野猫从藏身处窜出,制造声响吸引了一队侍卫的注意;又或是惊起一片宿鸟,扑棱棱的飞羽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暂时引开了另一方向的追兵。然而,这些都只是杯水车薪。皇宫太大,侍卫太多,她的活动范围被压缩得越来越小。
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因剧烈奔跑而灼痛,手臂在破窗时被木屑划破的伤口也隐隐作痛。周围的动物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紧迫和危险,夜枭发出不安的啼叫,连草丛里的虫鸣都稀疏了不少。她能驱使它们干扰个别侍卫,却无法对抗这整个宫廷机器的全力搜捕。
东北角的狗洞,那是她所知唯一可能逃出生天的路径。只要出了宫,或许还能联络上果郡王留下的最后一点人脉,从长计议…或者,至少能死在外面,而不是像一只老鼠一样被堵死在这华丽的牢笼里。
只要她能逃出去,或许…或许还能在外界寻得一线生机,借助果郡王的残部,为甄嬛和那两个孩子做点什么。
与此同时,四阿哥弘历的居所内,烛火通明。
弘历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骚动,心中惊疑不定。他隐约知道永寿宫出了事,崔槿汐和卫临被抓,宁嫔在逃,永寿宫被端皇贵妃带兵围了…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他那位“额娘”熹贵妃,恐怕是犯了天大的事!
他坐立不安,在殿内来回踱步。理智告诉他,此刻明哲保身,绝对不要沾染半分才是上策。甄嬛倒台,对他而言,未必是坏事,至少少了一个可能影响他、甚至拿捏他的“母妃”。
然而,那句“额娘讨厌的人我都讨厌”言犹在耳,数月来甄嬛刻意营造的“母子情深”此刻成了束缚他的枷锁。若他此刻毫无表示,会不会被皇阿玛认为凉薄无情?会不会被…被朝臣诟病?
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尚存一丝侥幸:皇阿玛至今没有明确下旨处罚甄嬛,是否意味着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或许,只是崔槿汐她们背主行事,牵连了额娘?若他此刻出面求情,展现出仁孝之心,是否能在皇阿玛面前加分,同时也能让甄嬛感念他的恩情,将来…毕竟,她名下还有两位皇子公主。
权衡再三,对“仁孝”名声的渴望,以及一丝政治投机的心理,最终压倒了谨慎。
“更衣,”弘历对贴身太监吩咐道,脸上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凝重,“本王要去求见皇阿玛。”
他换上一身素净的常服,刻意显得忧心忡忡,一路疾步走向养心殿。沿途增加的守卫和肃杀的气氛,让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养心殿外,苏培盛远远看见弘历走来,心里就叫了一声“糟”。他连忙迎上去,脸上堆起为难的笑容:“四阿哥,您怎么来了?皇上今日心情不佳,吩咐了不见人…”苏培盛想最后拉一把弘历。
弘历停下脚步,对着紧闭的殿门,撩起袍角,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哽咽与焦急:“儿臣弘历,求见皇阿玛!儿臣听闻永寿宫出事,心中万分忧虑,额娘她…定是受了小人蒙蔽!求皇阿玛明察,宽恕额娘!”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清晰地透入了殿内。
殿中,胤禛正听着系统例行公事的晚间健康总结,听到弘历这番“情真意切”的呼喊,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弘历…朕不管你是真的幕后主使,还是利令智昏…你,前途已尽。】冷笑的胤禛闭了闭眼,心里的失望拉满了。即便弘历不是幕后黑手,但眼下这场景对于多疑的胤禛而言却是不得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