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垂眸看向陈玄奘,神色悲悯,发出一声轻叹。
“陈玄奘,我孙悟空从未亏欠于你。”
陈玄奘眼底的光芒熄灭,未曾亏欠,那便是说悟空知晓内情。
一滴泪自脸颊滑落,陈玄奘压下悲意,低声说:“你从未亏欠于我,反倒是我屡次伤害你。”
陈玄奘复又看向猪八戒,问道:“八戒,你可知晓?”
“嗯?”猪八戒回过神来,摸着后脑勺讪讪的说:“老猪也是一知半解。”
陈玄奘心忽的一痛,又看向沙悟净,鼓足勇气问道:“悟净,你呢?”
“师傅,我,我……”沙悟净于心不忍,哀叹一声,答道:“师傅,我等并非有意欺瞒您。”
陈玄奘本是佛祖座下弟子,他们师兄弟三人则是要踏平灵山,杀上天宫的,如何能直言相告?
“好,好,好!”
陈玄奘一连道了三声好,抬袖拭去泪水。
为什么?
师徒一场,为何不能坦诚相待?
想到西行路上的点点滴滴,陈玄奘再度落泪。三个徒弟冷眼旁观,看他一人发痴犯傻,可笑,实在可笑!
“我陈玄奘出世那日起便入了佛门,侍佛甚是虔诚。我以为佛祖慈悲,我以为诸佛甚善,我以为佛门乃净土。”
殿中寂静无声,只剩陈玄奘的声音在回荡。
“呵呵……”陈玄奘摇头轻笑,自嘲道:“可终究是我以为。”
袈裟翩然落地,念珠断裂,佛珠撒了一地。
陈玄奘摘下毗卢帽,脱下僧衣。只着中衣,赤脚站在众人面前。
孙悟空眼底闪过一抹好奇,陈玄奘要做什么?
“师傅。”沙悟净目露担忧之色,问道:“您这是作甚?”
陈玄奘深吸一口气,平静答道:“悟净,我要离开佛门。
莫管我是陈玄奘,还是金蝉子,我都不愿留下来与他们为伍。”
佛门众人听罢此言,先是一惊,而后哄堂大笑。
“什么?他要离开佛门?”
“千辛万苦回到佛门,从佛祖弟子变成旃檀功德佛,他还有什么不满?”
“哼!贪心不足蛇吞象,离开佛门他什么都不是。”
“还当自己是金蝉子,在佛门作威作福呢?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的德行。”
“……”
咒骂、侮辱之言不绝于耳,陈玄奘眼底的光芒却越来越盛。
“汝等空有慈悲之名,却行那阴毒阴损之事。汝等不配成佛,灵山不配存于世间。”
“我陈玄奘不屑与尔等为伍,自此以后,我与佛门毫无瓜葛,再见便是仇人。”
“佛门善名天下皆知。”六耳猕猴冷声问道:“唐三藏,佛门何处不慈悲?”
陈玄奘反问:“你去问一问狮驼岭惨死的无辜百姓,佛门何处慈悲?”
六耳猕猴愈发不解,些许小事就放弃佛果?这唐三藏怕是读佛经读坏了脑袋。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蝼蚁罢了,何必在意?”
“我只知道善无大小之分,蝼蚁又如何?蝼蚁的命也是命,汝等不在乎,我却在意。”
猪八戒啧啧称奇,凑到沙悟净身旁低声说:“平日瞧他扭扭捏捏,还当他是个面瓜。
今日方知,师傅原也生了一副反骨。若是这般,老猪我愿诚心实意的喊他一声师父。”
孙悟空拍手叫好:“说的好!陈玄奘,只凭这几句话,你若离开佛门,老孙保你性命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