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像是溺器?”
“天底下竟有如此华丽的溺器!”
……
百姓们议论纷纷,脸上满是震惊与不解。而孟昶看到那溺器的瞬间,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身体微微颤抖,方才的悲戚与不舍,瞬间被羞愧与难堪取代,头深深低了下去。
曹彬接过亲卫手中的溺器,声音沉厚有力,传遍江畔:“诸位请看!这是从成都宫中搜出的孟公自用溺器,以七宝装成,耗费民脂民膏无数!溺器尚且如此奢靡,诸位可想,他用什么来贮存粮食?用什么来体恤百姓?”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孟昶身上,语气带着一丝痛心:“为政者,当以民为本,克勤克俭。如此奢靡无度,荒废政务,蜀地虽安一时,却终难长久,安得不亡?”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百姓与孟昶心头。江畔瞬间陷入死寂,先前的哭声渐渐平息,百姓们望着那华丽的溺器,又看看羞愧难当、低头不语的孟昶,脸上的悲痛渐渐被茫然与醒悟取代。
孟昶浑身冰冷,指尖攥得发白,泪水混杂着羞愧滑落。他终于明白,自己所谓的“仁政”,不过是建立在奢靡之上的短暂安稳,百姓的感念,终究抵不过日积月累的腐朽。
曹彬将溺器交给亲卫收起,语气缓和了几分:“我大周兴仁义之师,并非要清算过往,而是要为天下百姓谋长治久安。孟公走后,我等必推行新法,轻徭薄赋,整顿吏治,让蜀地百姓的日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
百姓们沉默着,望着曹彬坚定的神色,又看了看垂首无言的孟昶,先前的执拗渐渐消散。一名百姓率先躬身:“愿信将军之言,我等……送孟公最后一程,便即刻返回。”
其他人纷纷附和,哭声渐歇,只余下无声的送别……
……
队伍缓缓远去,最终消失在江畔的烟尘里,只留下锦江流水潺潺,带着几分怅然向东而去。曹彬望着孟昶一行人的背影,眉头微蹙,轻轻叹了口气……
一旁的李昉收回目光,转头望向北方文州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牵挂:“孟公此行总算是尘埃落定,只是远在文州的全师雄,性子刚烈、威望又高,也不知道杨将军那边,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江风拂过,吹动二人的战袍,带着蜀地特有的湿润气息。曹彬转过头,目光沉静而坚定,缓缓开口道:“我相信杨将军。”
他顿了顿,补充道:“杨将军行事向来沉稳有度,他亲往文州,必能以诚意化解隔阂,不会让局势失控。”
李昉闻言,轻轻颔首,心中的牵挂稍稍放下。他望向成都城内鳞次栉比的屋舍,语气笃定:“但愿如此。待杨将军那边传回捷报,蜀地内外便无大忧,我们推行新法、安抚民心,也能更无掣肘了。”
“耐心等便是。我们先做好眼前事,守住成都这方安稳,便是对他最好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