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
锦江畔的风裹挟着水汽,吹得人鼻尖发酸。孟昶伫立在宣华苑的废墟前,断壁残垣间还残留着焦糊的气息,昔日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如今只剩碎砖残瓦。他眼神眷恋而迷惘,指尖似乎还能触到往日苑中牡丹的娇嫩,目光甚至浮现出花蕊夫人的身影……
可这一切,终究已成虚无。
“孟公,收拾好了吗?可以起程了吗?”身后传来崔彦进不耐的催促,语气里带着胜利者的轻慢,打破了这份沉寂。
孟昶缓缓转过身,眼底的迷惘被一层苦涩覆盖。他对着崔彦进微微颔首,声音沙哑:“多谢崔将军,诸事已妥,可以起程了。”
崔彦进闻言,当即大手一挥,嗓门洪亮:“出发!”
随着号令响起,孟昶携宗室、旧臣踏上前往东京开封府的路途。队伍缓缓移动,李昉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转头对曹彬感慨道:“曹将军,孟昶一走,蜀地人心少了个牵绊,着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曹彬刚要点头,一名士卒匆匆赶来通禀:“将军!城外锦江两岸,有数万百姓自发赶来为孟昶送行!男女老少沿江而立,哭送不止,其中恸绝倒地者竟有数百人!”
曹彬眉头微蹙,沉吟片刻:“走,我们去看看。对了,把昨日从宫中搜出的那件东西带上。”
“是!”
成都城外的锦江岸边,早已被送行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老人们拄着拐杖,妇人抱着孩童,青壮年汉子红着眼眶,人人手中捧着简单的祭品,哭声此起彼伏,震得江水似乎都泛起了涟漪。孟昶坐在马车上,见此情景,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泪流满面,翻身下车,对着百姓深深一揖。
恰好赶来的曹彬见状,快步上前。孟昶连忙转过身,神色惶恐又恳切:“曹将军,百姓无知,感念旧恩而已,此事与他们无关,还请将军宽恕他们的唐突!”
曹彬目光扫过眼前泣不成声的百姓,心中五味杂陈。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朗声道:“我知晓蜀地多年未经战乱,你们感念孟公的庇护。但平心而论,这并非孟公一人之功,实乃天时眷顾、地利使然,与人主之德关联不大。路途遥远,孟公还需赶路,尔等快快回去吧!”
“大人此言差矣!”
人群中一名老者拄着拐杖走出,声音哽咽却坚定着道:“蜀地安定十余年,百姓安居乐业,不受兵戈之苦,这便是孟公的功劳啊!”
“对啊!孟公在时,轻徭薄赋,待民宽厚,我们才能活得这般安宁!”
“就让我们送孟公到江边吧!此生或许再无相见之日了!”
百姓们纷纷附和,哭声再次高涨。曹彬眉头紧锁,知道一味劝说无用,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亲卫。亲卫会意,当即从随行的箱子中取出一物,双手托举,高高举起——那竟是一个由七宝镶嵌而成的溺器,珍珠、玛瑙、翡翠错落有致,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精美得令人咋舌。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