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送你媳妇上任!(1 / 2)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雪粒子还在零零星星地飘。

东风县货站大院那两扇大铁门虚掩着,院子里停着几辆蒙着厚厚帆布的老毛子卡车,地上散落着些煤渣和冻硬的泥脚印,静悄悄的。

陈光阳的吉普车卷着一股寒气冲进院子,“吱嘎”一声停在那辆跑靠山屯线路的解放卡车旁。

他跳下车,狗皮帽子上沾着雪,半旧的二棉袄裹着精悍的身板,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江面。

身后,二埋汰、三狗子、宋铁军紧跟着跳下挎斗。

大果子也裹着厚围巾,从后座下来,胖脸上没了往日的笑模样,全是绷紧的严肃。

没等他们往里走,赵小虎就从旁边一辆卡车底下钻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个沾满油污的扳手。

他看见陈光阳,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挤出笑,带着点意外和小心:“光阳叔?二埋汰叔,狗子叔?铁军姐,果子婶?这大雪泡天的,你们咋这早就来了?有啥急活儿?”

他目光扫过几人紧绷的脸,心里咯噔一下,笑容有点僵。

陈光阳没答话,径直走到那辆解放卡车的车斗旁。

伸手拍了拍冰冷的车帮,目光落在宋铁军脸上:“铁军,指给我看。”

宋铁军立刻上前,扒住车斗边沿,探身往里一指最靠驾驶楼后箱板的一个犄角旮旯:“就这儿!光阳哥,我拿红麻绳系的死疙瘩,塞在第三层筐底下,紧贴着箱板!”

陈光阳二话不说,单手一撑,利落地翻进车斗。

二埋汰和三狗子也紧跟着爬了上去。

车斗里还残留着昨天运菜留下的泥土和几片冻蔫的菜叶子。

赵小虎被晾在车下,有点懵,心里直打鼓,凑到车斗边仰头问:“光阳叔,这是……找啥呢?车我刚检查过,没毛病啊?”

陈光阳没理他,蹲在宋铁军指的位置。

大手在冰冷的铁皮和残留的草屑里仔细摸索。

二埋汰和三狗子也在旁边帮忙翻找,动作透着股急躁。

角落里堆着些防滑的破草帘子和散乱的麻绳。

陈光阳的手指在一团乱麻似的麻绳堆里停住,用力一扯!

一根小指粗、颜色比其他麻绳更鲜亮些的红麻绳被扯了出来,末端系着一个紧紧的死疙瘩。

绳子沾满了灰土,但那个疙瘩依旧顽固地盘踞着。

“在这儿!”陈光阳捏着那红绳疙瘩,跳下车斗,把它举到赵小虎眼前,声音像冻硬的石头:“小虎,认得这玩意儿不?”

赵小虎凑近一看,一脸茫然:“红…红绳疙瘩?这…这啥玩意儿?车斗里捡的破绳子头吧?”

他心里隐约觉得不妙,但完全摸不着头脑。

“破绳子头?”宋铁军忍不住了,一步上前,指着红绳疙瘩,声音又急又冲。

“赵小虎!这是我亲手系的记号!塞在菜筐最底下!就为了看看,到底是路上颠掉了分量,还是有人手脚不干净!结果呢?疙瘩还在老地方,纹丝没动!

可菜呢?每趟都少七八斤十来斤!十几趟下来,二百多斤新鲜菜,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没了!

你说,菜飞了?还是叫耗子叼进你司机兜里了?!”

宋铁军这话像炸雷一样劈在赵小虎头上。

他脸色“唰”一下白了,眼睛瞪得溜圆:“铁军姐!你…你这话啥意思?你是说…是说咱货站的人偷菜?不可能!跑这条线的王师傅、刘师傅,都是老实人!!”

“老实人?”二埋汰在旁边抱着胳膊,嗤笑一声。

“小虎,你光阳叔咋教你的?看人不能光看面儿!老实人肚里也能藏花花肠子!”

“就是!”三狗子接口,眯着眼,“上礼拜我来,瞅见那姓王的蹲车轱辘边抽烟,手指头哆嗦得烟都拿不稳。

我跟他打招呼,眼皮子都不抬,跟丢了魂儿似的。姓刘的更好,问他为啥绕金水那破路,支支吾吾说那边道好?糊弄鬼呢!”

赵小虎被噎得说不出话,额角冒汗,心里又急又慌。

货站是他一手管着的,出了内贼,这脸往哪搁?更对不起光阳叔的信任!

“把人叫来。”陈光阳没看赵小虎那惨白的脸,把红绳疙瘩揣进兜里。

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寒意,“王司机,刘司机,现在,立刻。”

赵小虎不敢耽搁,赶紧扭头朝旁边一排平房的宿舍吼了一嗓子:“老王!老刘!出来!光阳叔找!”

不一会儿,两个穿着油渍麻花棉袄的中年汉子缩着脖子从宿舍里小跑出来。

一个高瘦,有点驼背,是王司机。

另一个矮胖,圆脸,是刘司机。

两人脸上都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小心,看到陈光阳和他身后虎视眈眈的几人,尤其是陈光阳那平静得吓人的脸色,眼神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光阳啊,您…您找俺们?”王司机搓着手,脸上挤出个干巴巴的笑。

陈光阳没废话,直接掏出那个红绳疙瘩,托在掌心:“认识这玩意儿吗?”

两人凑近一看,王司机眼神闪烁了一下,摇摇头:“不…不认识啊,这…这啥绳子头?”

刘司机也赶紧跟着摇头:“没见过,真没见过。”

“没见过?”陈光阳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你们给我解释解释,为啥铁军在靠山屯装车时塞在菜筐底下的记号,一路颠簸到市里‘四季青’卸货。

还在老地方纹丝没动,可菜却每趟都少个七八斤十来斤?少了二百多斤!菜呢?自己长腿跑了?”

王司机脑门上的汗“唰”就下来了,强作镇定:“光阳兄弟,这…这不能吧?是不是…是不是秤有误差?或者…或者路上颠掉了?天冷冻缩了分量?”

“放你娘的罗圈屁!”

二埋汰憋不住了,一步蹿到王司机跟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误差能差出二百多斤?冻缩能缩掉一筐菜?你当光阳哥和铁军是傻子?还是当咱们屯子人好糊弄?”

他手指头差点戳到王司机的鼻尖,“说!是不是你俩干的?把菜偷摸卸哪儿去了?卖了钱塞自己腰包了?”

刘司机吓得一哆嗦,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发颤:“二…二埋汰兄弟,这…这没影儿的事可不能乱说啊!

俺们…俺们就是开车的,哪敢动光阳的货……”

“没影儿?”三狗子冷笑一声,突然插话,眼睛死死盯着刘司机那鼓鼓囊囊的棉袄下摆。

“老刘,你这棉袄里塞的啥玩意儿?鼓囊囊的,比昨儿瞅着厚实不少啊?不会是昨儿晚上又‘捡’着啥好东西了吧?”

刘司机脸色大变,下意识地用手去捂肚子,动作僵硬又明显。

“拿来!”陈光阳眼神一厉,声音陡然拔高。

二埋汰早就盯着了,三狗子话音未落,他像头豹子似的扑过去。

一把薅住刘司机的棉袄前襟,另一只手粗暴地从他棉袄下摆里猛地一掏!

“哗啦”一声!

一个用旧报纸裹着、油乎乎的大纸包被扯了出来,掉在地上散开。

里面赫然是几个还带着点绿意、明显被挑拣过、个头不小的鲜嫩西红柿和一把顶着小黄花的嫩黄瓜!

这大冬天的,这玩意儿金贵得能当钱使!

“我操你姥姥!”二埋汰眼珠子都红了,拎着那包菜,劈头盖脸就砸在刘司机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