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棺椁回京,不过半月。
京城那片刺眼的缟素尚未褪去,压抑的悲伤依旧笼罩在九重宫阙之上,
汉王朱高煦,就悄无声息的回到了。
没有奉召,没有旨意。
他就这么带着他那三百亲卫,从南京一路北上,星夜兼程,直接出现在了京城的城门之外。
这位在原本历史上就该被封往云南,却硬是赖在南京不走的亲王,终究还是在朱棣死后,露出了他按捺已久的獠牙。
朱棣将他半囚禁在南京,剥夺了他的兵权,就是怕自己死后,这个悍勇无双的儿子会重演历史上的惨剧。
想法很好。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如今朱棣一死,这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虎,便再也无人能够束缚。
皇城,承天门外。
蓝武一身玄色重甲,按剑而立,静静地站在门洞之下。
他身后,是密密麻麻,同样身着重甲的上直亲军。
刀枪如林,杀气森然。
自从那日接了朱高炽的口谕,他便将整个皇城的防务,牢牢地攥在了自己手中。
他就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这里。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朱高煦到了。
他同样穿着一身孝服,但那孝服穿在他那魁梧壮硕的身体上,却丝毫不见悲戚,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他身后的三百亲卫,个个风尘仆仆,煞气逼人,一看便知是百战余生的精锐。
“开门!”
朱高煦一勒马缰,座下那匹神骏的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用马鞭指着紧闭的宫门,暴喝出声。
“本王回京吊唁父皇,谁敢阻拦!”
然而,宫门没有开。
只有一个身影,从门洞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蓝武。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么平静地站在那里,整个人便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岳。
朱高煦的瞳孔猛地一缩。
“蓝武?”
朱高煦的声调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愤怒。
“你要拦我?”
蓝武脸上一片肃然,朝着他拱了拱手。
“汉王殿下,陛下有旨,任何人无诏不得入宫。”
“陛下?”
朱高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狂笑起来:“我父皇已经驾崩,现在哪里来的陛下!我大哥他身子骨那么弱,怕是连龙椅都爬不上去吧!”
他的话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野心。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蓝武身后的亲军将士,齐刷刷地踏前一步,手中长戟的锋刃,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汉王殿下慎言!”
“陛下不是你能够出言侮辱的。”
蓝武手握佩刀刀柄,沉声开口道。
朱高煦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地盯着蓝武,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上,青筋毕露。
他想冲过去。
他想用手里的马鞭,狠狠抽在这个敢于阻拦自己的家伙脸上。
可他不敢。
面前这个人,是蓝武。
是在军中威望甚至一度高过他父皇的蓝武。
是如今手握京营十二卫,总领上直亲军,掌控了整个京畿兵权的蓝武!
自己这三百亲卫,虽然精锐,可在这座被武装到牙齿的皇城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硬闯,就是死。
朱高煦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将那口恶气,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他翻身下马,将马鞭狠狠地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