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杨士奇。
“杨士奇,你为内阁首辅,天下政务,皆出于你手,太子亲近文臣,你要替朕,也替太子,把好这道关。”
杨士奇俯身叩拜,泣不成声。
“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然后,是蓝武。
朱棣看着他,那双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蓝武,你……”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朕给你的那道圣谕,你可还记得?”
蓝武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臣,时刻不敢忘。”
“好。”
朱棣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君臣之间,有些话,不必说透。
最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第四个人选上。
翰林院院首方孝孺。
蓝武看着此刻已经明显老了的方孝孺。
这个在原本历史上,因为不肯草拟即位诏书,而朱棣诛了十族的天下读书人之首?
那个最顽固,最不知变通的腐儒。
朱棣在临死之前,竟然将这样一个人,列为了托孤重臣?
只能说历史终究是一个轮回。
相信此刻的朱棣也理解了历史上的那个老朱了。
“方孝孺,你为翰林院院首,掌管天下文脉,要替朕看好大明,教导好朕的后世子孙,明白吗?”
“臣,万死不辞!”
方孝孺满脸郑重的行礼。
蓝武看着朱棣临死托孤的四个人,两个武勋,两个文臣,这是文武平衡。
而同时方孝孺和杨士奇之间其实关系也好不到哪去。
他这是在用一个文官集团的精神领袖,去平衡另一个文官集团的领袖。
帝王心术,制衡之道,竟被他玩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这位永乐大帝,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依旧在为他身后的江山,布下最深沉的棋局。
就在蓝武心神剧震之时,一道压抑的哭声,打破了大帐内的寂静。
是朱瞻基。
这位年轻的皇太孙,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
之前镇定自若,仿若圣君都只是假象,当死亡真正降临,当这位他一生中最大的依仗,最引以为傲的皇爷爷,真的要离他而去时,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慌乱与无助,瞬间将他吞噬。
他跪在榻前,像个迷路的孩子,泪水决堤。
“皇爷爷……您别走……孙儿怕……”
朱棣看着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祖父的温情。
他先是挥了挥手,让蓝武等人先退下去。
然后才费力地抬起手,想要去摸一摸自己孙儿的脸,却发现,连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瞻基,过来。”
朱瞻基连忙上前,握住那只冰冷枯槁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傻孩子,哭什么。”
朱棣笑了笑,气息已是微不可闻。
“你是朕的孙子,是大明的皇太孙,天,塌不下来。”
他喘了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开始了他对这位继承人的,最后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