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像中的母亲,身穿一袭淡紫色晚礼服,坐在窗前,坐在花旁,看着一本红边白底的书。窗外是安详的天空与澄澈的湖水。阳光肆虐大地,云朵也被画师勾勒成了暗黄的颜色。画中的她,比他记忆中的她更加年轻,就像上了一层厚厚的滤镜。时间与空间交叠,他似乎又回到了母亲轻声唤他‘小胖墩’的那段时光。她喜欢揉搓他的肚皮,翻来覆去,反反复复,就好像那里有什么宝贝似的。每天早上都会这样,而且无论冬与夏。她在叫醒他。她在叫醒她亲爱的孩子。
有母亲疼爱的时光,是他最想回去的岁月。无忧无虑,无拘无束。妈妈会替他安排好一切,妈妈会替他部署好一切,他只需做好‘乖宝宝’的本分就可以。
不像现在这样,他还要听从父亲的指令,来打听哥哥的秘密。
这栋房子建在镜泊湖的边缘,二层小居,远离主宫,隐于山林之间。客厅的正中央便是母亲那幅巨大的画像,然后是分列两侧、排布均匀的两座旋转楼梯。设计得就像个祭坛。或许这套房子的本来目的就是为了祭祀,因为母亲就埋在它的后面。
今天是哥哥的生辰,但门可罗雀,除了奥特之外,根本没人来为哥哥庆生。这也同小妹的那场生日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礼物是一支钢笔,他并没有精挑细选,因为自从母亲过世之后,他就很少与这位哥哥交流,甚至来往了。那时候的阿尔斯兰意气风发、风华正茂,并且是父亲指定的继承人,而远超十岁的隔阂,也使他们之间的感情越来越远。哥哥早已是大人,而他自己,似乎永远是个孩子——那个总是流着鼻涕,只会畏畏缩缩躲在母亲裙子后面的孩子。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兄长的喜好,他也不知道送出一支笔,是否能撩拨起往日的兄弟情谊。
他对打探秘密这种事,也不抱有任何希望。
这时,阿尔斯兰出现。穿着睡袍,戴着眼镜。他站在二楼,对奥特维维笑了一下。他不胖,甚至还有些瘦,他的身材也是高挑的,完美继承了母亲的长腿基因。他虽然已经三十五岁了,可脸上并没有什么沧桑的痕迹,甚至其白皙光滑的程度,也同母亲一样。哥哥长得很是俊美,奥特不禁自惭形秽。
同一个妈生的,到奥特这里,父亲的基因却占据了上风。
“你是我今天的第一位客人。”阿尔斯兰忧伤的眼神中透出一份喜悦。他走下来,就像模特似的。
“生日快乐……”奥特递上礼物。
“谢谢。”阿尔斯兰说。
奥特补充道,“是支钢笔……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阿尔斯兰看了看礼物盒,凄然一笑,“钢笔……我貌似用不上呢……自从住进这里,我都好久没动过笔了。”
奥特知道自己无心的举动触碰到了对方的敏感处,于是连忙说道,“要不我换一个吧……”
平和的笑容在阿尔斯兰的脸上漾开,他伸手拍了拍奥特的肩膀,“傻小子,你能来看我,我就开心得不行了。你就算不带礼物来,我也欢迎。”他笑了笑,又道,“走,喝茶去。”
茶室精心设计过,先是一座假山,然后是一处较小的池塘;池塘的正上方是一套正在自行运转的竹子流水摆件;接着是四张蒲团与一张矮桌,桌面上摆放着各种茶具;屋子的四周则栽满了竹子。此处就像个深藏山谷的隐蔽之所。身上的寒冷被一扫而空,室内的温度又刚好到了最合适的范围,于是他很快放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