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以身言教(1 / 2)

闻见声响,她惺忪着睡眼,撑坐起身,姿态慵懒、散漫,任由宫侍为她擦洗。

片刻,小宫侍端持净盆离去。

她起身行往案台,端坐镜前,先行描眉、上妆。

为免仪容有失,与生起事端,她蓄意将妆粉打厚,遮盖伤口处的薄痂。

事毕,搁落妆粉,撑案小憩,静待宫侍歇忙入殿替她绾发。

小宫侍倒尽盆中污水,将净盆斜立殿外,见艳阳升起,疾步行入殿中。

取过案上的梳篦,侧身为她绾发,一目观镜,一目视人,口中略含微词。

“书上言道,女为悦己者容。”

“陛下从不踏足漪桦宫,便是出入繁星殿请安,也无机缘见上,娘娘何必日日费心装扮?”

“娘娘本就身怀六甲,何苦这般劳心伤神。”

“滋补身子,将养体魄,临盆之日方才有气力降产。”

“若换做是旁的娘娘,尚未足月见形,便已恃宠而骄,须得人捧着护着。”

“且不论眼中身子健朗,隔三差五称病,借故推脱请安。”

“岂会如娘娘般,事必躬亲,尽心竭力。”

“娘娘便是卸下艳丽妆面,取下钗环佩饰,一袭素袍日日宿于殿中,倚仗腹中子嗣,与太后的偏护,旁的人也无敢生事、诘责。”

“何至那般辛劳,行多此一举之事!”

小宫侍尤为不解,见殿外无人,方才问出声来。

她笑而不语,望向镜中精致的容貌,低沉、郁闷的心绪,经由明面调和与内里平复,一扫而空。

沉声片刻,诚挚回应小宫侍之言。

“己为己悦,有何不可?”

“既是与生俱来的貌相,便当留于私下赏鉴,行客的驻足、观望,是为随性之举。”

“人世苦短,当知行且乐,何故讨好旁人,平添郁结、忧绪。”

“书册载记与世况历经相隔久远,终有所不同,取其精要,加以理会便可。”

她耐性十足,以实况、理据一一为其解答。

“太后日日命人送吃食糕点,汤羹药膳,皆是上乘的进补、滋养之品。”

“混合太医的药方日夜调养,与本宫除却晨昏定省深居浅出的习性,体魄、身骨一贯稳健。”

“旁的后妃仰仗家世,与朝中做官的父兄。”

“自幼娇生惯养,难以顺应宫闱拘禁,与循规蹈矩的习性,本是人之常情。”

“本宫无家世,无仰仗,倚仗腹中子嗣,母凭子贵。”

“若将日所诞子嗣,不合太后心念,现下的荣锦、华光不过空浮。”

“无品性傍身,礼矩加持,又当如何于深宫立足!”

“眼下的辛勤,是为将日安然。”

“便是所诞子嗣不合其心意,念及本宫无错加身,他日亦不会太过为难。”

“纵是无晋升的机缘,位份不至过于低下。”

她偏移眸子,望向耀日洒照的庭院,与殿中清冷、阴寒,比对鲜明。

仅几步之遥,却似人间与炼狱,横亘喧嚣、死寂。

“无家世仰仗,步入吃人的深宫,由己不由心。”

“无所作为,是谓宫闱大忌。”

她敛下清净明透的眸子,抬动纤细莹白的玉指,牵过发髻间停放之手,轻细抚触。

斜眼望向铜镜,借以泛黄的镜身,细细打量镜中交叠的人儿。

如花似锦的年华,一晃眼垂垂老矣,与之稚嫩模样,比对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