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雨幕正将洛可郡北三十里的隐蔽山路裹进混沌。铅灰色云层压着山尖,雨帘斜织如密网,砸在墨绿色的林冠上,溅起细碎的水雾,让整片山林都蒙着一层朦胧的白。
山路像条湿滑的银蛇,蜿蜒在山坳间 —— 路面被雨水泡得发褐,泥泞里嵌着碎石,雨水顺着坡度汇成细流,在凹陷处积成小小的水洼,映着昏暗的天光。
道旁的松树扎在崖边,松针垂着串珠似的雨珠,风一吹便簌簌滚落;矮些的栎树被雨压弯枝叶,墨绿的叶片贴在枝干上,连树皮的纹路都浸得发亮。
远处山涧传来浑浊的水声,与头顶的雨声叠在一起,让这条藏在林木间的山路更显幽静,只剩雨幕持续冲刷着山石与草木,将路面泡得愈发难行。
“可恶!” 多尔丽安娜扶着身旁一棵纤细的栎树干,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眉头拧成一团,看着眼前织成密网的雨幕,心底的焦急像被雨水泡胀的藤蔓,缠得她喘不过气。
此刻已是她踏上北行路的第五天,距离西北军领已近在眼前 —— 她脚下这条隐蔽山路的东北方三十里,便是多兰王国中西部与西北军领的交界要地洛可郡;
再沿这条路向北走二十里,就能进入西北军领西部的郎瑟镇,虽地处偏僻,却已是实打实的西北军领地界,只要到了那里,才算暂时脱离险境。
可这五天来,她们连一次马都没骑过。
大路虽好走,却极易被风际会的人锁定踪迹,她们只能钻进山间密林,循着隐蔽的小路穿行。
有好几次,她都趴在崖边的灌木丛后,眼睁睁看着风际会的黑袍人一队队从山脚下纵马而过,马蹄踏起的尘土混着雨水散开,那些人却从未察觉,要找的目标就在他们头顶的密林里藏着。
连续赶路让她身心俱疲,连片刻多余的休息都没有。更难熬的是夜晚 —— 她们不敢去镇上投宿,只能在山间露营。八月的山林夜间潮湿阴冷,蚊虫围着人转,她这位养尊处优的女侯爵,连衬裙都沾满草屑与露水,冻得整夜睡不着,好几次都差点绷不住脾气。
讨厌的德尔尼特斯让她的火气更盛。那个既冷漠又傲慢的女人,对她这位女侯爵连半分应有的恭敬都欠奉。
若不是此刻自己孤身无援,她真想拔出佩剑,一剑砍了那女人的头,让她知道该如何对贵族保持礼仪。
可她不敢。德尔尼特斯身边那个暗红头发的女人,一身黑色劲装裹着利落的身形,强大的气场绝非等闲之辈。
那冷得像淬了冰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她身上,仿佛只要她敢有半分异动,对方就会立刻拔剑,干脆利落地取她性命。
一行十余人就这样在密林中不停穿行,眼看就要踏入西北军领的范围,偏偏遇上这场瓢泼大雨。
湿滑的林地连下脚都难,就算是勉强能称为 “路” 的地方,也积满了粘稠的泥浆,每走一步都要费尽全力,稍不留意就会摔得满身泥泞。
多尔丽安娜深吸一口气,雨水顺着额发流进眼里,涩得她睁不开眼,心底的焦躁又添了几分。
雨幕将视线泡得模糊,多尔丽安娜正扶着树干喘口气,朦朦胧胧间,却见后方灰茫茫的雨帘里,突然升起一道璀璨的火光。
那火光穿透密集的雨丝,直冲天际,在半空中 “轰” 地炸开,无数艳丽的火星如碎金般散落,竟像是庆典时才会有的烟花,在阴沉的雨天上格外刺目。
“怎么回事?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多尔丽安娜心底满是疑惑,下意识转头望向身侧的德尔尼特斯。
只见对方的脸色此刻竟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扶着一旁树干的手无意识中扣紧,指尖已经渗出殷红的血迹。
“该死!这是风际会的召集信号!我们暴露了!” 冷艳的黑衣女人,此刻眉头拧成死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咬牙声。
她暗红色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两侧,眼神却锐利如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密林,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鞘上。
她的话让紧张的气氛瞬间在这十几人的小团队中蔓延,身后的十几名黑衣女人互相看了看,不由窃窃私语,全都是一脸的紧张。
“这...”德尔尼特斯也慌了神,她没想到如此隐秘的行程会被人窥破。
作为姐妹会的传令使,不仅负责向组织成员传达最高决策命令,还兼顾传教布道的职责,可谓是地位崇高。
这一次通过严密的计划,亲自带人来接走多尔丽安娜,本想着凭借这条早就规划好的隐秘路线,将这位女侯爵神鬼不觉的送进西北军领,借此在组织内立下一个大功,也为了将来立国后积攒政治基础,却万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被人发现了踪迹。
她并不擅长武技,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所以开始行动时,她为以防万一,才让姐妹会三大刺客之一,姐妹会最强战力“游鱼”玛萨雅随从保护。
若是现在遇上风际会的追兵,必将是一场恶战,即便是游鱼玛萨雅也不能在一边护持她和多尔丽安娜的同时,一边和风际会的高手作战,届时危险不言而喻,她可不想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最终尸骨无存。
雨丝还在密集地砸落,德尔尼特斯看着玛萨雅按剑的手,慌乱的心跳几乎要冲出胸腔,连声音都带着明显的颤音:“玛... 玛萨雅,我们怎么办?现在... 现在该往哪走?”
她抓着玛萨雅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里满是依赖与恐惧 ——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姐妹会传令使的体面,只剩对死亡的本能畏惧。
玛萨雅侧头瞥了她一眼,没挣开那只颤抖的手,声音却依旧沉稳得像淬了冰:“还能怎么办?加快脚步往西北军领冲,没有别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