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价,这个最牵动人心的词汇,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帝都所有人的喉咙。
不过短短三日,咸阳的米价如同坐上了火箭,一天一个价,翻着跟头往上涨。从最初的十钱一斗,到十二,到十五,再到今天的二十!一个普通民夫一个月的工钱,已经买不起十天的口粮!
流言四起,在酒肆、茶楼、街头巷尾发酵。
起初,还只是些普通百姓在抱怨。渐渐地,就连一些官吏之家,也开始感到压力。俸禄是固定的,可家里的米缸见底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城中的富户开始大量囤积粮食,而那些早已关门的粮铺,更是将一车车的粮食运入自家地窖,任凭门外百姓如何哀求,也绝不开门。
“听说了吗?关中大旱,是东郡那块石头降下的天罚!老天爷要惩罚我们了!”
“我三舅姥爷的二表姑在宫里当差,说官仓早就空了!粮食全被运去北疆打仗了!”
“嘘……小声点!我听人说……看见太子的那个金源商会,好几辆大车往西域去,车辙深得很,上面盖着布,但风吹起来一角,里面露出的好像是麻袋……你说,这节骨眼上,有什么比粮食还重?”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滴入滚油里的一点水,瞬间炸开了锅。各种猜测与阴谋论交织,最终都若有若无地指向了刚刚被册立的太子。
这把由张良在千里之外点燃的火,终于烧到了扶苏的脚下。
东宫,书房。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扶苏坐在主位,面沉如水。他的面前,摆放着十几份来自咸阳府、廷尉府以及黑冰台的紧急密报,每一份都指向同一个问题——粮价。
苏齐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手中不停地转动着一支毛笔。
张苍则瘫坐在一旁的软塌上,平日里嘻嘻哈哈的脸上,此刻也满是凝重。他刚刚从城里转了一圈回来,亲眼目睹了米市的混乱和百姓的恐慌。
“殿下,这绝对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苏齐率先打破了沉默,“我查了金源商会内部的记录,就在粮价异动的前三天,关中周边数个郡县,有超过三十家大型粮商,同时以高于市价三成的价格,疯狂收购市面上的所有存粮。只收,不卖,而且全部使用现钱交易,已经不是单纯的市场行为了,这背后一定有原因!”
“战争……”扶苏咀嚼着这个词,眼中寒光一闪。他经历过北疆的铁血沙场,却没想到,不见硝烟的米价,也能成为杀人于无形的利器。
“不错,就是战争!”张苍也从软塌上坐了起来,脸上没了平日的玩世不恭,“我算过了,按照目前这个涨势,不出十日,咸阳城中至少有三成的人家会断粮。到时候,光是饥民为了抢一口吃的,就能把咸阳城给你掀了!”
“釜底抽薪……”扶苏缓缓吐出这四个字,他想起了李斯那晚交上的名单,以及那个名字——张良。
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东方的“陨石”上,自己却悄无声息地在帝国的腹心之地,点燃了这把民生之火。好一个张子房!
“殿下!殿下!”老管家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声音都带着颤音,“宫……宫里来人了!陛下盛怒,急召您入麒麟殿!还有……还有公子胡亥,他……他带着十几位御史和谏议大夫,已经在殿外候着了!说是要……要为民请命,弹劾太子您……纵容商贾,祸乱天下!”
来了!
苏齐和张苍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对方的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先用经济手段制造民怨,再立刻动用朝堂力量,将这盆脏水,狠狠地泼到太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