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凌晨的这场雨来得突然,像一场措手不及的离别,垂丝海棠枝叶被雨点浇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土腥味,无数条雨线在院落的灯柱下揉成一团模糊的光影。
须臾,三道身影从阴影处走进院落,同时闯进裴绥有些失焦的眸子里,他顿了下,见是阿娟和另一个保姆打着伞扶着老太太往这边走。
他立即迈开长腿出去迎几步,老太太连忙摆手,“下着雨,你别过来了,淋湿了又有得忙。”
她年纪大了,也不可能真的在这边熬一晚上,八点多她就有些坐不住回四进院了,但知道崔雪蘅的情况,她也睡不安稳,十一点多和两点多的时候,她起来过来了两趟。
这是第三趟了,走到廊下,阿娟她们收了伞,里面隐约传来几乎震天响的哭声,她脚步顿了下,错愕地看向裴绥,“没了?”
裴绥抿唇,点头。
老太太叹息一声,“她啊,也是受罪了。”
说罢,她还是快步去了卧室,看着床上没了生息的崔雪蘅,老太太再次红了眼眶。
再怎么也做了她三十多年的儿媳妇,崔雪蘅的离开,老太太心底也是难受的。
老头子,儿子,儿媳妇,都走在她的前头。
白发人送黑发人,又怎会不痛呢?
老太太的背脊弯了几分,好半晌才稳住声音对裴昱说,“阿昱,发丧吧。”
声音里满是沧桑和苦涩。
“奶奶。”
裴昱上前两步扶住她,低声说,“您注意身体。入殓师已经来了,后面的事情,交给我。”
老太太再次叹气,“这对她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吧。准备放在殡仪馆治丧吗?”
裴昱抿唇沉思了会,“就在五进院吧,妈应该会更想在这里道别。”
回来进五进院路过梅园时,崔雪蘅就努力用手指指着梅园的方向,裴欢当即就明白她是想进去。
在里面待了十多分钟,因为崔雪蘅的情况不稳定才被抬回屋子里。
走的时候崔雪蘅就恋恋不舍地望着里面那一颗颗梅树。
她虽然走得突然,没有留下什么遗言,但他们都很清楚家对于崔雪蘅来说意味着什么,在家里也会让她有安全感。
忽明忽暗的光在老太太浑浊的眼里跳跃着,她点点头,“也好,让她走得安心,那就在家里办吧,这几天就要辛苦你和阿绥了,有什么事,你们兄弟俩商量着来。”
“我晚点给寺庙那边递个话,让他们过两天过来为你妈超度。”
“嗯,奶奶,您先回去睡会。”裴昱看了眼老太太身旁的保姆,“外面在下雨,别让奶奶淋着雨。”
保姆应了声“是”,便先扶着老太太回了四进院。
裴家灯火通明,裴昱快速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进入忙碌中。
上午七点多,裴家那扇巍峨的红木大门上挂起了白色丝绸,偌大的宅子里陷入了一片哀伤之中。
顾瓷拎着一个双层篮子过来时,裴绥正好在和孟笙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