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卿沉吟片刻,拱手道:“多谢前辈告知,我和谷哥哥会尽快动身去往江东,还请前辈帮忙打点。”
公孙婵赞许微笑,点头道:“料到你二人要去,却没想到是公主殿下体谅钜子的心情。放心,沿途墨者已然打点完毕,可以走水路,北安正在陈留等候。”
谷仲溪轻叹一口气,躬身长揖:“如此,便有劳前辈了。”
北地春寒料峭,江南草长莺飞。
小院第三个年头,新种下的花草树木已然有葱葱之意。
冬梅已落,春桃正蕾,和煦阳光下,茶香四溢。
但诸葛稷凝视着茶碗的目光中,并无早春的喜悦。
木门吱呀,一身素雪的庞薇端着竹盘押门而出,盘上一只药碗,一个针包,数方帕巾,尽是医家之物。
诸葛稷以目视庞薇,后者只轻轻摇了摇头。
“心脉羸弱,肝肾两亏,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方才见着我,竟唤我母后,我真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诸葛稷淡淡笑了笑,却很快没了笑容。
“我们俩没可能见到张皇后的风采,或许,祖奶奶已然看见了吧。”
庞薇轻叹口气,在诸葛稷身旁坐下,有侍女前来取走竹盘,顺带给庞薇沏了茶。
“帮我换碗枣汤吧……”
庞薇对侍女笑笑,将手边旋转着绿叶的清茶往边上推了推。
不多时,一碗微微冒着热气的银耳红枣汤放到庞薇手边,诸葛稷瞥了一眼,知晓是庞薇早晨亲自熬好的料。
“薇薇……其实你不必……”
诸葛稷正欲开口,一只纤指已放至唇前。
“夫君莫要劝我了,你也知道,祖奶奶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若是过些日子我们大婚之后,能即刻有个宝宝,她会不会更加开心?”
诸葛稷沉默半晌,轻握住庞薇的手:“我自然知晓你的心意,可是即便立即有了身孕,也需得怀胎十月,祖奶奶她……”
“万一呢?”
庞薇面上虽笑着,眸子中却有点点泪光。
过了晌午,街上阳光愈加明朗,耕读之宅的牌匾下却愈加冷清。
诸葛稷身披玄色斗篷,牵着一匹杂色马出了宅门,收了收腰际的紫烟剑,翻身上马。
“有劳孟叔了。”
诸葛稷向门内略一拱手,策马飞奔而去。
孟祝凝视着诸葛稷的背影,许久缩了头,正要将门合上,却瞥见不远处高墙下的阴影中,一个人倚墙而立,虽看不清面容,却知其正看着自己,忽而觉得脊背有些发凉,不禁定了定心神,快速将门合严。
在江东,能对孟祝产生威胁的武者并不多。
除了顾家顾平、朱家朱逾、周家周玘,和自家的诸葛少爷外,再无宗师武者。
但为何会如此心慌,孟祝说不清楚,只得吩咐府丁严加防范,更在四围设了些暗弩。
毕竟诸葛稷临赴建邺之前,是将庞娘子和公主殿下安危托付给自己的。
然而刚刚安排定,宅门便被叩响。
孟祝只觉头皮发麻,几乎不敢去应门,可那不轻不重的叩门声一直在响。
终究,孟祝对府丁吩咐道:“取我枪来!”便向大门走去。
“本府已歇息了,恕不见客,来人请回吧。”孟祝在门后振声道。
门外一声轻笑,居然响起一句佛号:“阿弥陀佛,哪里有正午时分歇息的,施主不必惊慌,小僧是诸葛公子的朋友。”
孟祝略略皱眉,沉声道:“实不巧,我家公子刚刚离开,还是请大师回去吧。”
哪知门外之人竟又是一声轻笑:“小僧知晓诸葛公子刚刚赶赴建邺,实不相瞒,若是诸葛公子在府上,小僧只在旁守着便是了。若是他离了府,小僧方求登门拜见。”
孟祝闻言登时怒火中烧,正巧身后府丁已将寒月枪抬来,便夺枪怒道:“出家人为何口出狂言,家主不在,岂容你入府放肆!再不走,小心在下捅你一百个透明窟窿!”
门外一阵大笑:“阿弥陀佛,施主想捅,便捅是了。小僧言语虽有失礼,但确实有不便言说之处,还请施主开门,待见过小僧,是捅是留,悉听尊便。”
“好个贼秃!”
孟祝咬牙怒骂,吩咐十余府丁手持弩机,在影壁左右以待,自己当先打开宅门,正欲开骂,却见来人容貌年轻,灰衣草履,眉目舒展,面容如中秋圆月,无半分世俗之气,登时怒气消了大半,只拄着枪梗着脖子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意欲何为!”
“阿弥陀佛,”年轻僧人向门外瞥了一眼,当即迈入门槛,双手合十道:“小僧释道心,来此,自然是……找麻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