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左丞相的话,耶律宗真是真的高兴,他指了指那个车架,就在后面。
张俭也不是老糊涂了,他依旧点头表示知道,然后就站在那里等著宋朝的使者到来。
无论怎么讲,他一个大契丹宰相亲自来迎接宋朝的使者,面子还是给的极大的。
所以正使韩亿前去交接沟通。
张俭本想著要同宋煊聊几句,试探一二。
未曾想宋朝的年轻人都对这种繁文缛节不怎么在乎,根本就不靠前。
张俭只能与韩亿周旋了一会,这才开始说这要上路,给他们送到专门的大宋使馆去。
韩亿道谢,对于一个老者表现出来的友善,他自然也是表现的十分儒雅。
「十二哥儿,到了驿馆内,咱们总算是能洗个澡了。」
刘从德也是睡眼惺忪的开口,他揉了揉眼睛,流出眼泪来。
那木不孤到底是年轻,真几把能熬人。
宋康整个人都很兴奋,他从来都没有赢过这么多钱。
简直是太爽了!
所以一丁点都不困,更是直接坐在马车外面,总算要瞧瞧新鲜了。
「一会去泡温泉去。」
宋煊松了一下筋骨:「好久都没有泡过温泉了。」
城外的契丹人,也好久没有见到过如此盛大的欢迎仪式,于是纷纷驻足观看。
最近这段时间,来的都收党项人、高丽人、女真各部落。
还有西北的诸多势力,有反叛的自然是有臣服的。
最远的还有大食国以及在中亚的突厥人建立的伽色尼王朝的使者来此见证。
在得知宋朝使者终于到来之后,许多人都站在中央大街两侧等待观摩。
他们早就想要瞧瞧宋人是何等的「威风」了。
此时党项使者带头人是卫慕山喜。
他们家是银州本地大族,从李继迁时期就开始与其联姻。
如今卫慕山喜的姐姐,为李德明生下了儿子李元昊。
他们卫慕一族在西夏权势更加庞大。
但是在李元后继位之初,卫慕山喜阴谋造反,想要自己当西夏之主,可消息被他的小妾所泄漏。
于是卫慕一族及其同党,全都被李元昊主动为其报名了潜水大赛,通通沉了黄河。
连李元昊的亲生母亲皇太后卫慕氏也被他鸩杀。
怀孕的卫慕山喜女儿,同样为皇后的卫慕氏,生下孩子后被野利氏进谗言说儿子不像他。
母子俩在冷宫当中也被李元昊鸩杀,卫慕一氏彻底族灭。
此时作为出使大辽的副使的分别是咩迷乞遇以及野利遇乞。
他们的家族都是与李氏父子联姻,成为党项八大部族姓氏的「上三常」。
这些氏族之间相互明争暗斗。
中央大道两列都有契丹士卒站岗,就是为了防止有人突然靠近。
在契丹境内,唯有大宋的使者到来,才有这种洒水净街,以及各种高规格接待的动作。
野利乌芝身材高挑,面容姣好,一双飞扬的凤眼,身著西夏党项人的服饰:「二哥,这宋人有什么好看的?」
「妹妹,他们汉人有言,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身材高大的野利遇乞站在街道一侧:「我听闻此番宋人护送的宝贝,可是从大宋禁军当中抽调出来的精兵强将,我要仔细观察一二。」
野利乌芝当然懂她二哥话里的意思。
西夏国主是有称帝的心思的,一旦称帝,必然遭到宋辽双方的质问,搞不好要双线作战。
不过她不在乎。
野利乌芝也想要当皇后。
同时搬倒卫慕氏,让野利一族成为西夏的第一大族。
在她成为皇后的二十年内确实顺风顺水,可惜笑到最后的不是她。
她们母子下场也同卫慕氏母子一样,一起被处死的。
卫慕山喜他其实对于那件宝贝更加好奇,想要瞧瞧真容。
如此天下奇宝,耗费百万贯从大宋买来的,若是能在街上看见就好了。
最好能落在自己的手里,那就更好了。
卫慕山喜眼里流露出渴望之色。
而矮小的咩迷乞遇则是思考著能不能同宋人搭上关系,最好他们家族能直接与宋人做买卖!
至于什么是不是西夏第一大族,那不是他们家族所追求的。
反正谁控制银州(陕西榆林)、夏州(陕西靖边)这块。
他们都会与之联姻,保存家族,成为县长的夫人之一,就足够用了。
家族有钱有粮有兵卒,对内对外都能自保,才是他们追求的最好状态。
最先进城的便是皇太子耶律宗真,他带著耶律狗儿等人一路直奔东北边的皇宫而去。
后面才是慢悠悠的宋朝使者。
不过此时大宋的禁军骑兵,全都穿上了铠甲,前头领路,两侧护卫中间的车队,后面还有殿后的士卒。
韩亿对于这番安排并无不妥,况且宋煊一路练兵,他也是看在眼里的。
宋煊那也是穿上了大宋的红色官服,系上金腰带,摘掉了遮面的帽子,戴上了双翅官帽。
卫慕山喜瞧著契丹人的车架离开,目光一直都在追随,想要看那件宝贝,至于宋人他见了不少。
咩迷乞遇则是著脚,想要观察这些宋人,听闻此番大宋皇太后的侄儿刘从德也来了,他想要从此人下手。
毕竟早就听闻过刘从德的大名,在大宋没有他不敢干的事。
所以偷偷与自家做买卖,想必那也没什么太大的困难。
野利遇乞双臂抱胸,仔细打量著宋人的骑兵。
这些禁军骑兵虽然只有一匹战马,可是行进之间看起来,真有几分精兵之姿。
不说这些战马都是同一行而行,但总是看起来整整齐齐的,让人觉得有精气神。
野利遇乞眉头皱了起来。
若是大宋的禁军入西北增援,西夏还是要小心应对,切不可轻敌。
否则吃亏的便是西夏了!
野利乌芝对于宋人的骑兵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她潜意识觉得这些汉人的骑术如何能比得过他们这些自幼在马背上长大的民族呢?
她觉得这些汉人连她们的女子骑兵都比不过的!
至于领头的那个宋使瞧著不错,但长得太老了。
野利乌芝登时觉得没意思。
随即她就看见那张老帅脸遮住背后的战马上,有一个身著红袍,长得颇为俊朗的年轻官员骑马缓慢而行。
此人莫不是在大宋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宋煊?
倒是长得人模狗样的。
不过在他身边一左一右的护卫著皆是骑著骡子,登时让野利乌芝发笑起来。
野利遇乞看著年轻的妹妹:「你笑什么?」
「二哥,他们宋人是真的缺马啊!」
野利乌芝指著宋煊身边的人:「他们是大宋状元的随从,竟然没有马骑。」
宋煊虽然不懂他们说的语言,但是看见自己被指了。
他们服饰也不像是契丹人,再看他们的发型,难不成是西夏党项人?
党项人也是双语并存的,在李元昊称帝之前确立西夏语,前身也是藏语的一种。
但是这些党项人的贵族也都是会说汉语的,只不过是在同宋辽沟通的时候。
他们此时说这种语言,就是不想让其余人听懂。
野利乌芝见宋煊的脸转过来看向她,下意识张开小嘴,屏住呼吸,心猛的跳了几下。
方才看了侧脸也就还行吧。
可是等宋煊转过来打量她的时候,野利乌芝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她仔细的盯著。
眼前这个汉人长得确实是英俊的很,而且没有给她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从来都没有感受到过。
于是野利乌芝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自己心脏的地方。
如此动作正巧被宋煊看见。
宋煊满脸问号?
这些异族女子,真的都如此开放的吗?
毕竟在大宋,那些小娘子也都知道避著点人的,跟著去钻小树林或者芦苇荡的!
野利乌芝倒是没有觉得什么不妥,她只是奇怪这种感觉。
野利遇乞打量了一下宋煊,他发现宋煊面容俊朗,又没有佩剑,但是马匹搭裢内,分明是两把金瓜铁锤的模样。
如此一来,难不成眼前这位大宋状元郎,他还能耍这等战场利器?
毕竟金瓜铁锤作为副武器作用还是挺大的。
如今战场上许多人都著铁甲,不如用钝器来的伤害更加有效。
野利遇乞目露怀疑之色,望著宋煊止不住的打量这里,直到他路过不再侧头。
「小妹,你怎么了?」
「没怎么,突然觉得有些水土不服。」
野利乌芝连忙放下手,整理了下衣裳,这等事,没有往外说。
至于燕王萧孝穆所率领的士卒并没有资格入城,此处中京早就有了许多士卒护卫。
他们这些外地来的士卒,可不能轻易带著武器进来。
也就是萧惠带著一些主要将领缀在最后面。
萧惠此番护送宝贝前来,不光是有机会升官。
听闻陛下还会给自己赐婚。
毕竟他这么大岁数,夫人死了也实属正常。
那大长公主耶律岩母董(音仅)年纪轻轻嫁了三任丈夫,都姓萧。
主要是她娘是萧耨斤,但是皇帝把她嫁给了萧菩萨哥的弟弟,也就是自己的小舅子。
但是在她亲娘的摄下,说什么性格不合,成婚没多久就离婚了。
后面两个虽然是萧耨斤弟弟的儿子,但全都离婚了。
主要是萧耨斤的侄儿一个口吃斜眼,拉低了颜值,另一个脑子不好使。
更是气的耶律岩母董根本就不想与他们过。
可以说比宋煊大三岁的耶律岩母董已经三婚,即将第四婚了。
萧惠对于娶一个比自己儿子岁数还小的夫人,并没有什么抵触的。
只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忧,这位大长公主性子过于跋扈,也看不上自己。
萧惠向人群当中张望,希望知道这件事的人并没有多少,所以就算是被公主拒绝,他也无所谓。
到了如今这个份上,他的婚姻早就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了。
只要陛下高兴,那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况且别看耶律岩母董离婚三次,但是想要求娶她的人,毫不夸张的说,从皇宫排到城外的贵族,那定然是只多不少。
皇帝的女儿从来都不愁嫁,因为有人上赶著巴结想要娶的。
萧惠没有任何选择,他觉得皇帝把公主嫁给自己,那就是对自己的信任和补偿。
唯一需要搞定的则是公主。
萧挞里没有跟著她爹一同去,而是随著韩等人缀在萧惠的身后。
此时的大长公主耶律岩母董身边围绕著不少男人。
这些人像是被苍蝇一样。
他们都渴望娶到耶律岩母董,然后一步登天。
韩德让一个汉人走这条路都能成功,更何况他们呢?
耶律岩母董早就明白自己只是为大契丹的政治服务,是维护皇权的工具人。
她什么都无法拒绝,更是无法改变。
此时就在宋人的使馆一侧,等著看,那萧惠到底有多老!
若是自己这位族舅真的难看又老,身上还有老人味道,她可就要跟以前一样闹了。
「大长公主,宋人有什么好看的,不如我们去城外骑马打猎,他们定然不行」
。
「大长公主,我也颇擅长打猎。」
萧姓贵族子弟们,争相推荐自己,想要讨好耶律岩母董,成为马爷。
消息还没有往外放,耶律岩母董也不想往外说,她就这么站的,让众人以为她是来看宋人的状元郎的。
虽说他们都没有见过宋煊,但大多数人都是契丹贵族,所以他们对于宋煊的盗版诗集还是有过了解的。
再加上去年拍卖会的事情,许多契丹贵族子弟吃了瘪,回来自是大骂宋煊一通。
共同的敌人能拉近大家的关系,也能延展出更多的话题。
此番听闻宋煊作为副使来,更是有人放眼到时候要宋煊好看之类的。
可以说,宋煊未曾来到,就已经有了不少潜在的敌人。
现如今能够让他们更加富贵的大长公主耶律岩母董站在这里等宋煊,无疑更是让不少契丹贵族的男子对他越发怨恨!
那宋煊何德何能,竟然让大宋长公主对他心生向往?
不就是会写几首酸诗词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真有本事,咱们在骑马真刀真枪的干一场,定然要叫你宋煊吓的尿了裤子。
耶律岩母董对于身边这些嘈杂的声音十分厌恶,但又忍住发脾气。
不能暴露她的真实想法。
反正误会宋人就误会呗。
他们本来就对那宋煊有意见,不关我的事。
就在这个时候,宋人的军队过来,率先进入驿馆内去检查护卫。
宋煊连马都没下,直接骑了进去。
耶律岩母董看著眼前这个英俊的少年郎骑马经过,她一时间有些失神的盯著看。
她接触的那些同族人,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有气质形象还好的男人!
可宋煊根本就没有注意这边,他现在只想要泡个温泉澡,好好休息一二。
耶律岩母董眨了眨眼睛,整个人都从车驾上站起来,眼睛跟著望过去。
可惜被院墙所阻挡了视线。
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形象气质俱佳的男子,可是比自己亲生母亲给她安排的嘴歪眼斜的丈夫好上不知多少倍!
毕竟近亲结婚,除了出现极少数特别英俊漂亮的人外,那长残了的人也都不在少数。
诸多契丹贵族的男子看见大长公主耶律岩母董见了那宋煊是这般神态,个个气的咬牙切齿。
虽然他们知道大长公主不可能嫁给那宋人,陛下不会接受的,而且宋人也不会同意。
可大长公主的眼神,就是伤害到了他们这群人。
他们几次三番的明争暗斗,想要逗大长公主笑,或者约她出去一起玩耍,但都无动于衷。
唯有那宋煊经过的时候,大长公主竟然起身,一直仰著脖子张望。
谁受的了啊?
耶律岩母董又重新坐下,根本就不理会耳边气急败坏的诸多男子。
她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而来的,所以更加不在乎。
所求的不过是富贵与前途嘛?
这也是自己能带给他们的,故而不必把这些人放在心上。
耶律岩母董就在这里继续等著瞧萧惠。
她本来是想要借著看宋人状元的名义在此,未曾想那宋煊竟然真的被她看入眼了。
所以那萧惠长什么模样都不重要了,她只是好回去跟自己的父皇母后说上一声。
待到宋人的队伍全都进入驿馆当中,以萧惠为首的将领们也都骑马过来了。
萧惠也是见过耶律岩母董的,毕竟成亲的时候他也去过。
只是未曾想过,竟然会有这种巧合。
他不知道耶律岩母董坐在马车上干什么,所以也就默默的装作不知道,从街边路过。
耶律岩母董的心直接死了,虽说没有满头白发,可是脸上不再年轻,头发也出现白的了。
如此还怎么同床共枕?
「二姐。」
萧挞里从队伍当中骑马过来,颇为惊喜的打招呼。
耶律岩母董是获封大长公主,但是耶律隆绪的次女。
「你怎么在这里?」
萧挞里勒住缰绳,她们之间的关系可是近的很。
耶律岩母董瞧著天真无邪的萧挞里:「妹妹,我是来看那大宋的使者宋状元的。」
「啊?」萧挞里攥著缰绳的手一紧,不知如何回答。